执事堂翻出来的桐城旧档案比林北预想的更厚。桐城是东域中部最大的灵材集散地，人口和货流量比苍梧城大出数倍，城内帮派林立，关系盘根错节。旧档案里记载了桐城的主要商户、帮派势力、以及历年来跟各宗门的往来记录。林北花了两天时间将档案梳理了一遍，将桐城的主要势力分成了三股。
第一股是以桐城本地商会为核心的“桐城商盟”，由城内几家最大的灵材商户组成，控制着桐城大部分的灵材交易和仓储。第二股是外来宗门在桐城设立的常驻机构，包括几个东域中部的中等宗门，各自在桐城设有铺面和仓库，互通有无。第三股是城内的散修帮派，数量多但规模小，大多依附于前两股势力中的某一方。
桐城商盟的盟主姓孙，叫孙德厚，筑基后期，在桐城经营了三十多年，是桐城本地最大的灵材商户。林北在档案里翻到了孙德厚的几条记录，此人做事沉稳，不轻易站队，对北线通路的态度一直是观望。如果能争取到孙德厚的支持，桐城的接入就成功了一半。
“先去桐城摸底。”林北将档案收好，“孙德厚这个人是关键。他不表态，桐城商盟就不会动。桐城商盟不动，其他势力也不会动。”
出发那天是初夏的月末，天气晴热。林北和顾清漪从青云宗出发，灵舟飞了大半天，午后降落在桐城外围。桐城比林北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镇都大，城墙高耸，城门宽敞，城外的官道上商队和行人络绎不绝。进城之后，主街两侧的铺面鳞次栉比，灵材、法器、丹药、符箓、矿材，各色招牌在日光下连成一片。街面上的人流密集，散修、商户、宗门弟子混杂，口音南腔北调。
两人在城中心的一家客栈安顿下来，放下行囊之后先沿着主街走了一圈。桐城的灵材交易集中在城中心的几条主街上，铺面大多宽敞气派，有些商户的招牌上还挂着各宗门的合作标记。林北注意到其中几间铺面的门口挂着北线通路的登记牌——那是从苍梧城和青岩集方向过来的商队带过来的货，在桐城本地商户的铺面里寄卖。
“北线通路的货已经流到桐城了。”顾清漪低声开口，“只是走的是零散的商队，没有正式的接入渠道。”
“那就把正式渠道打通。”林北将桐城的布局记在脑中，沿着主街朝城东的桐城商盟总号走去。
桐城商盟的总号在城东一条宽巷的尽头，门面比周围的铺面都大出一截，青砖门楼，两扇朱漆大门，门楣上挂着“桐城商盟”的匾额。林北在门房递了外事执事的令牌，说要求见孙盟主。门房进去通报之后过了好一阵才出来，说孙盟主请林执事进去。
总号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，穿过前厅和两进院落之后，到了后面的一间宽敞客室。客室里陈设考究，红木桌椅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，窗台上摆着几盆修剪精致的矮松。孙德厚坐在主位上，五十出头的年纪，身形微胖但精神矍铄，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绸袍，手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玉扳指。他身后站着两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，目光沉稳。
“林执事。”孙德厚起身迎了一步，伸手示意林北落座，自己也坐回主位，“北线通路的名头这半年在东域传得很响。我这边也陆续有货从你们那边过来，登记制度听说过，效率比旧商路高不少。”
“孙盟主对北线通路的情况了解得比我想象中详细。”林北在客位上坐下。
孙德厚笑了一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：“做生意的，消息不灵通不行。林执事这次来桐城，是想把西线通路的终点接到桐城来？”
“对。西线旧商路从苍梧城往西，经白水镇、松风谷、石梁渡三个节点，最终接入桐城。前三站已经签了试运行协议，货流已经跑通了。桐城是西线的终点，接入之后西线通路的整体货值至少能再涨三成。”
孙德厚将茶杯搁在桌面上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他没有立刻接话，安静了几息才缓缓开口：“桐城的情况跟你们北线那些节点不一样。桐城商盟虽然叫商盟，但实际上是十几家商户合在一起抱团，大事都要商量着办，我一个人说了不算。另外，桐城城里还有几个外来宗门的常驻机构，他们也有自己的渠道和客户，北线通路接入之后利益怎么分配，得跟他们谈。”
“孙盟主在桐城经营了三十多年，商盟的事您说一句话，比其他人说十句都管用。”林林北将北线通路的简介册子和西线前三站的运行数据推到桌面上，“这是西线通路已经签约节点的运行情况。白水镇、松风谷、石梁渡三站的货流量和收益变化都在里面。桐城接入之后，西线通路的货流会从石梁渡直接进桐城，桐城的灵材也可以通过西线通路流向东域各地。对桐城商盟来说，这是一条新增的外销渠道，不需要额外投入，只需要开放接入端口。”
孙德厚翻开数据册仔细看了两遍。他看得很慢，翻到每一页的运行数据都停留了好一阵。翻完之后他将册子合上搁在桌面上，抬头看向林北，目光里那层惯常的沉稳里多了一层认真。
“西线通路的规则我基本认可。登记不收费、货物流转自由、节点之间公平对待，这些都没问题。但桐城商盟需要一条保障——如果将来西线通路的货流量大了，桐城商盟在通路上的话语权怎么算？”
“西线通路跟北线通路是同一套框架。桐城接入之后，商盟可以派代表加入西线通路的协调会，参与西线货流调度和规则修订的讨论。桐城是西线的终点也是最大的节点，在协调会里的发言权自然比小节点大。具体的话语权按各节点的货流占比来算，桐城商盟的份额在西线通路里应该是最大的。”
孙德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几息，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管事，那两人微微点了一下头。孙德厚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林北。
“西线通路的接入方案你拟一份正式的文书，条款写清楚。我这边跟商盟的十几家商户商量之后给你答复。三五天之内。”
“可以。文书我明天送来。”
从桐城商盟总号出来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大半。林北和顾清漪沿着城东的宽巷往回走，街面上的铺面陆续点了灯，把桐城的夜色照得明亮而热闹。顾清漪走在林北旁边，低声开口：“孙德厚没有当场答应，但也没有拒绝。他说三五天给答复，说明这件事有得谈。”
“嗯。孙德厚这个人做事谨慎，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拍板。但他把数据册留下了，说明他在认真考虑。”
顾清漪点了点头，两人沿着主街朝客栈方向走回去。桐城的夜晚比青云宗和苍梧城都热闹，街面上的人流不减反增，灵材铺子和酒楼的灯火连成一片暖色的光带。林北走在人流中，将今天跟孙德厚的谈话在脑中过了一遍，又把西线接入方案的大致框架想了个雏形。
明天把正式文书拟出来送到桐城商盟。三五天之内等孙德厚的答复。如果商盟那边顺利，桐城这一站就能收尾了。西线可行性报告的三个节点全部签约之后，整份方案就可以定稿呈报天机阁总阁了。
他推开客栈房门的时候，顾清漪在隔壁门口停了一步，偏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早点歇。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顾清漪进了房间。林北也推门进去，将今天的见闻和孙德厚的态度简要记在笔记上，又铺开纸拟了一份西线接入方案的初稿。写完最后一行条款的时候，窗外的桐城已经彻底入夜了，远处的街市灯火在窗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晕。
他搁下笔，起身洗漱歇下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