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盯着抽屉里的硬盘看了很久。镜子里的话还在耳边,0017在我这里。他伸手,把硬盘拿出来。标签上写着0017,背面干净,没有第二层标签。
他把它和桌上的硬盘放在一起。七块硬盘排成一排,0013,0014,0015,0016,0017,0018,0019。
林小雪说,你要怎么用。
沈夜说,老周说,硬盘是钥匙。他说,十二块硬盘,编号从零开始。他说,我们手里七块,应该够开这扇门。
他拿起0013,按在镜面上。镜面依然冰凉。他又拿起0014,0015,一块一块按上去。七块硬盘全部按完,镜面纹丝不动。
零号说,还是不开。
沈夜说,不对。他说,老周不会给没用的钥匙。
他把七块硬盘重新拿下来,摆在桌上,一块一块翻看背面。他想起老周的录音,硬盘是钥匙,不是锁。编号从零开始。
他说,钥匙不是按上去就行的,可能要对准位置。
他抬头看那面镜子。镜面是平的,木框是旧的。他用手摸了一圈镜框,摸到右上角有一道细细的缝,缝很浅,像是嵌进去的。
他说,这里有槽。
他从桌上拿起0015,试着把硬盘边缘卡进那道缝。硬盘的金属外壳比缝宽了一点,卡不进去。他又拿起0014试了试,也不行。
林小雪说,不是插进去的。
沈夜说,那是什么。
林小雪说,你看镜框的四个角。她说,每个角都有一道缝,大小不一样。
沈夜凑近看。果然,镜框的四个角各有一道缝,长短粗细都不一样。他比了比手里的硬盘,忽然明白过来。
他说,硬盘的厚度不一样。他说,每块硬盘的标签纸,贴的位置也不一样。
他把七块硬盘并排放在桌上,看标签纸的位置。0013的标签贴在正中,0014的标签偏左,0015的标签偏右,0016的标签靠近上沿,0017的标签靠近下沿,0018的标签在左上,0019的标签在右下。
沈夜说,标签的位置,就是插槽的位置。
他拿起0013,把标签对准镜框正中那道最宽的缝,轻轻一推。硬盘滑进缝里,严丝合缝,像是本来就在那里。
镜面亮了一下,泛起一圈涟漪。
沈夜说,对了。
他把剩下六块硬盘按标签位置一一推进镜框四角与边缘的缝里。最后一块0019推入的瞬间,整面镜子亮起来,光从镜面里涌出,把办公室照得一片雪白。
沈夜说,验证通过了。
他说,但门还没开。
他退后一步,重新看那面镜子。镜框上的七块硬盘嵌在槽里,镜面亮着白茫茫的光,但门依然关着,镜面冰凉,没有化开。
他说,还差一步。
他想了想,说,开门要按顺序。他说,编号从零开始,就要从第零块开始。
他把0013从槽里取出来,放回最左,依次排好,然后重新拿起0013,按在镜面正中。镜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,像水面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沈夜说,有用。
他拿起0014,按在镜面左上角。涟漪扩大,镜面开始发亮。0015按在右上角,0016按在左下角,0017按在右下角。0018按在镜框顶部,0019按在镜框底部。
七块硬盘各就各位,镜面亮起一层白茫茫的光。光从镜面里透出来,把整个办公室照得雪亮。
林小雪说,开了。
沈夜说,没有完全开。他说,这是验证通过了,但门还没开。
他看向镜面。镜子里映出的办公室正在变化,台灯不见了,铁皮柜不见了,桌子也不见了。镜子里只剩一片白。
沈夜说,进去之后,可能会失散。他说,镜中地狱是S级副本,规则不明。
林小雪说,我知道。她说着,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,硬币正面朝上,反面写着一个小小的数字,7。
沈夜说,你什么时候带了这个。
林小雪说,第七站的车票道具。她说,我留着没用,现在给你。
沈夜接过来。硬币冰凉,反面那个数字7像是刻进金属里的。他把硬币放进衣袋,说,走吧。
他伸手,按上镜面。镜面像水一样化开,他的手陷进去,没有碰到玻璃。
他回头看了林小雪一眼。林小雪站在灯下,左眼角的泪痣亮着。她点点头。
沈夜迈进镜子。白光涌上来,他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一下,一下,走在一片空荡荡的地面上。他走了很久,久到脚步都麻木了,才看见前方有一扇门。
门是黑色的,没有把手,没有门牌。门缝里透出一线冷风。
他伸手推门。门没有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门后是一条长廊,长廊两侧全是镜子,一面挨着一面,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。
镜子里映着他,也映着长廊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。
沈夜走进去。他每走一步,两侧的镜子里就有无数个自己跟着走。他停下来,他们也停下来。他抬手,他们也抬手。
他数了数,长廊里的镜子至少有几百面。
他停下来,蹲在最近的一面镜子前,没有看镜面,而是看镜框。镜框是木头的,边缘磨得很光滑,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。他在镜框内侧发现一行极小的字,字迹工整,刻着,第三面镜子,左转。
沈夜愣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向长廊两侧。他数了数自己走过的镜子,从左边的第一面数起,数到第三面。第三面镜子旁边,墙面上有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缝,缝很窄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
他没有立刻过去,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。第三面镜子,左转。他想,这是前人留下的提示,还是陷阱。如果是提示,为什么要刻在镜框内侧,藏得那么深。
林小雪说,你看到什么了。
沈夜说,一行字。他说,写着第三面镜子左转。
林小雪说,可信吗。
沈夜说,不可信。但这条路只有一条,走到底也是死路,不如试试。
他走到第三面镜子前,侧过身,挤进那条缝。缝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,光线很暗,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纸,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。他凑近看,纸上的字迹各不相同。
第一张纸上写着,不要相信白裙子。第二张纸上写着,镜子会学你说话。第三张纸上写着,第七站没有灯。第四张纸上写着,如果看到圆中之眼,快跑。
沈夜一张一张看过去,看到最后一张纸。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很新,像是刚写上去的。那行字写着,老周在第七层等你。
沈夜盯着那行字,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老周说过,第七块硬盘不在点位里。他想起老周录音里说,我放在了一个你一定会去的地方。
他说,老周到底留了多少东西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通道尽头是一面更大的镜子,镜面蒙着灰,看不清里面。他伸手擦掉灰,镜面亮起来,映出他的脸。
镜子里,他的身后,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穿着灰色的外套,面容模糊,但轮廓很熟悉。
沈夜没有回头。他对着镜子说,老周。
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隔着很远的路,看着他。
沈夜说,你在第七层等我吗。
镜子里的人,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沈夜心里一热。他刚想再说什么,镜面忽然暗下去,那个身影消失了,镜面恢复成蒙灰的样子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面镜子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长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,穿白裙子,背对着他。长发垂到腰际,裙摆拖在地上。
沈夜说,你是谁。
那人没有转身。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,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,她说,你终于来了。
沈夜说,你认识我。
她说,我等你很久了。她说,从你写下第一行代码那天起,我就在等。
沈夜说,你是深渊AI。
她说,我不是。她顿了顿,说,我是它造出来的第一面镜子。
沈夜说,什么镜子。
她说,深渊游戏里,每个副本都有一面镜子。玩家通过镜子进出副本,镜子是入口,也是出口。她说,我是第一面镜子,也是最旧的那一面。
她终于转过身来。她的脸很白,五官模糊,像隔着一层雾。她没有眼睛,眼眶的位置只有两片光滑的镜面。
她说,你带来了七把钥匙。
沈夜说,是的。
她说,不够。她说,开这扇门,需要十二把。
沈夜说,那这里不是入口。
她说,这里是入口,但不是你的入口。她说,你带着七把钥匙走进来,只能走到第七层。你想走到最深处,就要找齐十二块硬盘。
沈夜说,剩下的五块在哪。
她没有回答。她的眼眶里,两片镜面忽然亮起来,映出沈夜的脸。她说,你身后。
沈夜回头。他看见林小雪站在长廊入口,正一步一步走过来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镜面的光上。
她身边没有零号。
沈夜说,零号呢。
林小雪说,她没进来。她说,她在门口等我们。她说,她说镜子里没有她的投影,她进来会出问题。
沈夜想了想,说,她说的对。零号是代码人形,镜子里没有她的倒影,如果硬进来,可能会被当成不存在的个体。
白裙人说,你很聪明。
沈夜说,这不是聪明,是常识。
白裙人笑了。她的脸在雾后面动了动,说,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。她说,走吧,我带你们去看第一面镜子。
她转身,走进长廊深处。两侧的镜面随着她的脚步一块一块亮起来,镜子里映出的画面正在变化,不再是长廊,而是一片雪地。
沈夜看着那片雪地,脚步顿了一下。
雪地中央有一间小木屋,屋顶压着厚厚的雪,烟囱里没有烟。木屋门口挂着一盏灯,灯是亮着的,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孤独。
沈夜说,这是哪。
白裙人说,你很快就会知道。
她走到长廊尽头,停下。最后一面镜子立在那里,镜面不是白色,也不是银色,而是黑色,黑得像一口井。
她说,进去之前,我提醒你一件事。
沈夜说,什么。
她说,镜中地狱里,不要相信任何镜子里的东西。她顿了顿,说,包括我。
说完,她伸手,按上那面黑镜。黑镜表面泛起波纹,像水被搅动。她走进镜子里,身影一点一点消失。
长廊里安静下来。沈夜和林小雪站在黑镜前,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
林小雪说,她最后一句话,像是在提醒我们。
沈夜说,也像是在警告我们。
他说,走吧,没有退路了。
他伸手,按上黑镜。镜面冰凉,像冬天的铁。他用力一推,镜面陷下去,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通道里透出昏黄的光,像雪地小屋门口那盏灯的光。
沈夜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长廊。长廊尽头的入口处,那扇黑门还开着,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白光。
然后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声音很轻,从门缝里传来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。
那个声音说,沈夜,别进去。
沈夜愣住。那是老周的声音。
他转身想往回走,身后的黑镜忽然亮起来,镜面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,把他整个人往里拽。他伸手想抓住什么,只抓到了林小雪的手。
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,被吸进镜子里。
镜面恢复平静。长廊里空空荡荡,只有两侧的镜面还亮着。镜子里,雪地小屋门口的灯,一晃一晃地亮着。
通道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