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愣住了。
他想起深渊应用的任务,写下真实姓名,翻开下一页。他想起自己在留言簿上写下名字的那天,第七站的老居民楼里,留言簿浮现出欢迎回来。
他说,我的名字。
林小雪说,你要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。
沈夜说,写在哪。
他话音刚落,墙上的镜子忽然亮起来。镜面不再是银色的,而是变成了一面黑色的,像一块巨大的黑板。镜面正中央,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轮廓,像是等着被人写下什么。
沈夜走到镜子前。他手里没有笔。他想了想,用食指,在镜面上,一笔一画,写下两个字,沈夜。
镜面微微颤动。两个字亮起来,像是被点亮了。然后,镜面裂开一道缝,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打开。
门开了。
镜子里的房间露出来,但房间里空无一人。镜子里的沈夜不见了,只有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块硬盘。
硬盘的标签上,写着,0019。
沈夜说,第二块0019。
他走进门里,拿起硬盘。硬盘冰凉,标签上的数字清晰。他翻过硬盘,背面贴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,恭喜你,通过第三关。下一关,在老周那里。
沈夜说,老周。
他抬头,看向房间的尽头。那里还有一扇门,门上挂着一块牌子,牌子上的字,他看得很清楚。
上面写着,老周的办公室。
沈夜握紧硬盘,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雪。林小雪站在门外,看着他,说,我在这里等你。
沈夜说,你不进来。
林小雪说,这一关,只能你一个人进去。她说,你进去吧,我在这里等你。
沈夜看着她的眼睛。她的左眼角,泪痣亮着。他忽然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他点点头,转身,推开那扇门,走了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房间里,只剩林小雪一个人。她站在原地,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她的左眼角,泪痣亮了一下。然后,她慢慢地抬起头,看向那面已经打开的空镜子。
镜子里,空无一人。他想了想,说,提示被重复,说明写提示的人很在意这件事。他不想让我们从正面推开,可能是为了保护我们,也可能是为了吓退我们。
他说,不管是哪种,我都不急着做决定。
他回到镜子前,又看了一眼缝隙。镜子里的沈夜还坐在那里,低着头,像是睡着了。
沈夜说,他还坐在里面。
林小雪说,他等你进去。
沈夜说,如果我一直不进去,他会怎么样。
林小雪说,不知道。
沈夜想了想,说,我们再找找线索。他说,这间办公室,不可能只有一面镜子。
他重新翻了一遍办公室。桌子下面,椅子下面,墙壁,天花板,他都检查了一遍。没有别的门,也没有别的镜子。
他先检查了桌子。桌面上除了台灯、笔筒,还有一块玻璃镇纸,压着几张白纸。他拿起镇纸,玻璃很厚,边缘圆润,没有刻字。他把白纸一张一张拿起来,对着光看。纸上没有印痕,是新的。
他把笔筒倒过来,倒出几支笔。钢笔,圆珠笔,铅笔,都是干的。他拿起铅笔,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,笔芯已经磨秃了,划不出痕迹。
他拉开抽屉。抽屉里有一叠白纸,一盒回形针,一卷透明胶带,还有一支墨水已经干涸的钢笔。他把纸拿出来,纸的边缘泛黄,是旧纸。他把纸对着光看,纸面上有淡淡的印痕。
他又去看椅子。椅子是木头的,椅背上搭着一件旧外套。他翻开口袋,口袋里有一串钥匙,一把折叠刀,还有半包烟。他拿起钥匙看,钥匙是铜的,上面缠着一圈细线,线上系着一张小纸片。
纸片上写着,第七。
沈夜愣了一下。他把纸片翻过来,背面没有字。他想了想,把钥匙放进衣袋。
他又去检查窗户。窗是关着的,插销生锈,窗台上落了一层灰。他伸手抹了一下灰,灰很厚,说明很久没有人开过窗。窗框的侧面,他摸到一行刻痕,字很浅,像是用指甲划的。
他凑近看,上面写着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
沈夜说,这间办公室,到处都有人留字。
林小雪说,留字的人不一样。
沈夜说,是。他说,窗框上的字,像是用指甲划的,很急。笔记本上的字,像是用钢笔写的,很稳。墙上的规则纸,是打印的,很正式。
他说,留字的人,至少有三个。
林小雪说,三个。
沈夜说,一个是急的,一个是稳的,一个是正式的。他说,他们可能不是同一个人。
他说,急的那个人,可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。稳的那个人,可能是老周。正式的那个人,可能是副本的规则本身。
他说,这三个人留下的信息,有的互相矛盾。笔记本说不要从正面推开,窗框也说不要从正面推开,但规则纸没有说。
他说,所以那些提示,未必都可信。
他蹲下来,看桌子底下。桌子的背板上,贴着一张纸条。纸条很旧,边角卷起来,像是贴了很久。
他撕下纸条,展开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工整,像是一个女人的字迹。上面写着,沈夜,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,说明你已经找到这里了。我等你很久了。你记住,镜子里的那个人,不是你。你才是真的。不管你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要相信镜子里的东西。第三关的钥匙,在你自己身上。
沈夜看着这张纸条,久久没有说话。纸条没有落款,但字迹让他想起一个人。
林小雪。
他抬起头,看向林小雪。林小雪站在门口,看着他,说,上面写的什么。
沈夜说,纸条上写着,镜子里的那个人,不是我。我才是真的。他说,第三关的钥匙,在我自己身上。
林小雪说,你的钥匙。
沈夜说,我身上只有一枚硬币。
他从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。硬币反面刻着数字7,和他在现实第七站拿到的一模一样。他翻过硬币,看正面。正面刻着一个图案,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。现在他凑近看,图案是一个圆,圆里有一只眼睛。
沈夜说,圆中之眼。
林小雪说,这是什么。
沈夜说,我在大纲里见过这个图案。他说,深渊游戏的标志。他说,这枚硬币,可能不只是第七站的车票。
他把硬币举到灯下,仔细看。硬币的侧面,有一圈细小的刻痕。刻痕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顺着刻痕转了一圈,发现硬币可以拧开。
他拧开硬币。硬币是中空的,里面卷着一张极小的纸条。
他展开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上面写着,第三关的钥匙在你自己身上,不是硬币,是你的名字。镜子里的沈夜坐在房间里,背对着光。他穿着和沈夜一模一样的黑色羽绒服,连坐姿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沈夜站在镜子侧面的缝隙前,没有动。他想起林小雪说过,镜子里的东西,不要相信。他想起墙上那张纸写的,镜子里的门,永远不要从正面推开。
他说,你是什么。
镜子里的沈夜说,我是你。
沈夜说,你不是我。我在这里。
镜子里的沈夜说,你在这里,我也在这里。他说,你忘了吗,三年前,是你把我留在这里的。
沈夜说,三年前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地方。
镜子里的沈夜笑了笑。他的笑容和沈夜自己笑起来一模一样,带着一点无奈。他说,你当然不记得。你连自己写过的代码都不记得了,怎么会记得我。
他说,你还记得老周吗。
沈夜心里一紧。他说,老周怎么了。
镜子里的沈夜说,老周也在这里。他说,他一直都在这里,等你来接他。
沈夜说,老周在哪里。
镜子里的沈夜说,你进来,我就告诉你。
沈夜没有动。他说,你为什么不出来。
镜子里的沈夜说,我出不去。他说,门是从外面锁的,我推不开。他说,你从外面,从侧面,能推开一条缝,但你进不来。
他说,你只有从正面推开,才能进来。
沈夜说,笔记本上写着,镜子里的门,永远不要从正面推开。
镜子里的沈夜愣了一下。他说,那行字不是我写的。
沈夜说,那是谁写的。
镜子里的沈夜说,我不知道。他说,我来的时候,笔记本就在桌上。他说,那行字,可能是前人留下的,也可能是陷阱。
他说,你想知道老周在哪里,只能进来。
沈夜退后一步,看向林小雪。林小雪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她用眼神示意他,别信。
沈夜想了想,说,我不进去。
镜子里的沈夜说,你会后悔的。
沈夜说,如果老周真的在这里,他也不会希望我从正面推开这扇门。
他说完,转身,走回办公室中间。他环顾四周,办公室很小,除了镜子,桌上还有一盏台灯,一个笔筒,一支钢笔。
他拿起那支钢笔,拧开笔帽,笔尖是干的。他想了想,把笔放回笔筒,又去翻抽屉。抽屉里有一叠白纸,纸很旧,边缘泛黄。他拿起纸,对着光看了看,纸上有很淡的印痕,像是曾经写过字。
他想起老周的习惯。老周写字用力,会在上一张纸上留下印痕。
他把纸平放在桌上,对着台灯的光,仔细看那些印痕。印痕很浅,但能认出来。他看了很久,认出几个字,门,不是,镜子。
沈夜说,这叠纸,之前写过字。
林小雪说,写的什么。
沈夜说,门,不是,镜子。他说,字太浅了,认不全。但我猜,写的人想说的是,门不是镜子。
林小雪说,那门是什么。
沈夜说,可能在这间办公室里,除了镜子,还有别的东西是门。
他放下纸,重新打量这间办公室。桌子,椅子,台灯,笔筒,抽屉,墙上的镜子。他走到墙边,用手敲了敲墙壁。墙壁是实心的,没有空响。
他走到窗边。窗外是灰白色的天,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,雪粒打在玻璃上,沙沙地响。他伸手推了推窗,窗是锁着的。锁是老式的插销,生了一层锈。
他拧开插销,推开窗。冷风灌进来,雪粒扑了他一脸。窗外是雪地,白茫茫一片,没有路。
他正要关上窗,忽然发现窗框的侧面刻着一行小字。字很小,刻得很浅,像是用钥匙尖刻的。他凑近看,上面写着,门在镜子里,但不要从正面推开。
沈夜愣了一下。和笔记本上的字,一样。
他说,又是这行字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