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整整一天,黎珞都没出酒店房门。
倒是收到了阮郁深让人送来的摄像机,
她的那台摄像机进水了,不敢自己瞎折腾着开机,只能让专业人士去修。
一直到第三天早上,肆虐了海城数日的台风终于减弱了。
风眼过去之后,窗外的天空是被暴雨洗过后的灰蓝色,特别清透。
黎珞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。
今天是给戚许代言广告拍摄的日子。
她坐在化妆镜前,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,眼底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。
她拿起遮瑕膏,一点点把黑眼圈盖住,又简单化了个淡妆,气色才看起来好一点。
她不知道今天在拍摄现场会不会遇见傅祈川。
理智上讲,他现在日理万机,不可能专程为了她跑一趟片场。
可心底深处,却又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些希冀。
上午九点,戚许团队的保姆车在酒店楼下等她。
黎珞拎着设备箱上车,抵达了位于市中心的实景影棚。
现场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着,调试灯光、布置道具。
黎珞放下设备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影棚,没有那个淡漠疏离的身影。
心底的期冀,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泡沫,悄无声息地碎了。
她敛下眼睫,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按了下去,迅速切换到拍摄状态。
“灯光再往左挪一点。”
“戚老师,下巴稍微抬一下,眼神往我这边看。”
一拿起相机,黎珞整个人就变了个样,气场全开,掌控力十足。
快门声有节奏地响起,她的指令清晰明确,几个小时的拍摄进行得非常顺利。
下午三点,拍摄圆满收工。
“辛苦大家了。”黎珞放下相机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场地。
黎珞铮低头整理着设备,一杯小黄油拿铁忽然递到了她眼前。
她抬起头,对上戚许那双含笑的明艳眼眸。
“休息会儿。”戚许慵懒的朝不远处的露台扬了扬下巴,“陪我去透口气?”
黎珞微顿了一下,接过拿铁:“好,谢谢戚老师。”
露台上的风还是有些大,但吹得人脑子清醒了很多。
戚许靠在栏杆上,抿了一口咖啡,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黎珞脸上,仿佛能看透她心底的伪装。
“今天从进影棚开始,你的眼神就一直飘忽不定。”戚许轻笑了一声,语气笃定,“在找祈川?”
黎珞心口一跳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杯子。
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
要是因为自己,让他们俩闹出什么不愉快,实在是没必要。
“戚老师你别误会,我和祈......”黎珞深吸一口气,重新抬头,“我和傅先生已经分开五年了,这五年里我们没有任何联系。”
“以后也不会有的。”
“戚老师你放心,我不会插足你们的感情。”
戚许被她逗笑,合着这小姑娘一直误会他们俩的关系呢。
她转过头,看向远处灰蓝色的天空:“我这个外甥啊,就是个犟种,脾气简直跟他妈一模一样。”
黎珞猛地抬起头,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外甥?
戚许是傅祈川的……小姨?
她一直以为,戚许是傅祈川的女朋友......
原来,只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?
黎珞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戚许看着她震惊的模样,笑了下继续说道:“你大概不知道吧?祈川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。我姐,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,当时就疯了。”
“她不顾家里人的反对,一个人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去找他。发传单、贴寻人启事、去最偏远的深山老林里找……”
戚许的声音发哑:“在祈川走丢的第三年,她在去洛城的路上,乘坐的大巴车翻下了悬崖。”
黎珞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描述此刻的心情。
明明就差一点就能找到他了。
就差那么一点,她就能找到自己的儿子了。
她曾经以为傅祈川是被家里抛弃的,跟她一样,被人扔下。
可真相竟然是这样鲜血淋漓。
他的母亲,为了找他,死在了寻子的路上。
后来,露台上只剩下黎珞一个人。
冷风直往领口里灌,她愣愣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五岁被拐,生母为了找他死在了路上。
那五年前,把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轻蔑地甩在她面前的贵妇,到底是谁?
黎珞猛地闭上眼睛,喉咙酸涩,连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。
当年,有人用施舍一样的语气跟她说:“你最大的价值就是离开祈川,只要你离开他,周惠兰的病我会让最好的医疗团队接手,她是生是死,由你来决定。”
“如果你执迷不悟,不仅周惠兰活不了,连祈川也会被你这种底层的女孩彻底毁掉前途。”
在周惠兰病危的诊断书和傅祈川岌岌可危的处境面前,她别无选择。
她以为自己放手,是为了他好,是为了保住养母的命,也是为了让他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过上好日子。
可她根本不知道,他面对的不是亲情的温暖,而是波谲云诡的算计和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在那样的处境下,她却在那个暴雨夜,用最伤人的话,将他那颗赤诚的心踩在脚底,碾了个稀碎。
“我们玩玩而已,你别当真。”
当时和她分手的时候,他该有多痛苦?
黎珞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。
但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,因为周惠兰还活着。
周惠兰是傅祈川那段破烂人生里唯一的光源。
回到云澜湾酒店,黎珞坐在床沿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屏幕亮起又暗下,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在拨号界面上停留了很久。
她想打个电话给他。
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想告诉他当年的真相。
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编了好长一条消息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却迟迟无法按下。
她脑海中全是傅祈川那双冰冷、嘲弄、甚至带着恨意的眼睛。
“不是很重要的东西,谁会一直放在心上?”
她不敢发。
最终,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那条短信,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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