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阮家的人和她说得很明白。
资助她出国留学,提供最好的资源和平台,作为交换,她需要配合阮家接受几次正面采访,成为阮家慈善基金的资助案例之一。
她需要钱,需要机会。
阮家需要一个足够励志也足够拿得出手的故事。
于是她答应了。
再后来,她进入阮家的公司,成了签约摄影师。
阮郁深是她的师兄,也是这些年来最照顾她的人。
可也仅此而已。
车子驶入市中心,阮郁深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他扫了眼手机,眉心微蹙了下,还是接起来。
“妈。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。
阮郁深神色无奈,抬手揉了揉眉骨。
“我刚到沪市。”
“嗯,珞珞也在。”
听见自己的名字,黎珞下意识转头看向他。
下一秒,电话里的女声清晰传来:“正好,让珞珞一起过来吃饭,我都多久没见她了,餐厅地址我发给你。”
阮郁深刚想说什么,电话已经被挂断。
黎珞轻声开口:“师兄,阿姨找你,你去就好,我自己可以回工作室。”
阮郁深偏头看她,语气温和:“我妈既然开口了,不去她反而要多想。”
“而且她一直惦记你。”
“陪我吃顿饭,嗯?”
黎珞本想拒绝。
可阮家这些年确实帮了她太多,要是连一顿饭都再三推辞,反倒显得不识好歹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阮郁深便让司机改了道。
车子穿过沪市流光溢彩的街道,驶入一条幽静的弄堂里,最终停在一扇低调的黑漆木门前。
门匾上用小篆刻着三个字:山月慢。
这是沪市顶级的古色古香私厨餐厅,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,一天接待的客人也有上限。
阮郁深的母亲宁琼,最偏爱这种古色古香的餐厅。
阮郁深替黎珞拉开车门。
两人并肩往里走,踩着青石板路,穿过曲折的回廊。
“今晚的饭局,可能会有些无聊。”阮郁深有些无奈,“我妈这阵子热衷于给我安排相亲,今天估计又是哪家的千金。”
黎珞莞尔,语气平静:“我明白的,师兄。”
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是怎么回事。
阮郁深一向反感这种明码标价的联姻,但碍于长房长孙的身份和长辈的面子,推不掉,只能硬着头皮来走个过场。
而带上她,无疑是最好的挡箭牌。
在这个圈子里,单提“黎珞”两个字,没几个人知道是谁。
但如果加上“阮家资助的女孩”这个名头,大家就会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一个被当做慈善橱窗里展示品的金丝雀罢了。
黎珞其实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她。
当年,母亲被父亲养在外面的小三活活气得吞药自杀。
而父亲不仅没有半点愧疚,反而迫不及待地将小三迎娶进门,没过多久就生下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儿。
那时候黎珞被赶出门,像个无家可归的孤儿。
是阮家的资助把她从泥坑里拽了出来。
外面都传,阮家资助她是图个好名声,是做表面功夫,是利益交换。
但黎珞不在乎那些。
她只知道,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,是阮家给了她出国深造的机会,给了她活下去的底气。
受人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
所以,哪怕被当成挡箭牌推到风口浪尖上,她也毫无怨言。
推开“明月”包厢的雕花木门,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。
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位穿香云纱旗袍的贵妇,保养得宜,脸上挂着从容得体的笑意,正是阮夫人宁琼。
她身旁还坐着一对母女,年轻的女孩一身洋装,妆容精致,长得明艳又娇俏。
“妈。”阮郁深温声开口。
“阿姨好。”黎珞站在阮郁深侧后方,落后半步的位置,微笑着打了声招呼。
宁琼目光落在黎珞身上,随即笑道:“珞珞来了。”
“郁深,坐乔溪旁边去吧,你们年轻人聊得来。”
众人的注意力没在黎珞身上多做停留。
那位娇俏的女孩,是沪市程家的大小姐程乔溪。
阮家这两年生意不太顺,正缺程家这种级别的靠山拉一把。
若是能促成程乔溪和阮郁深的联姻,阮家在沪市的地位必定能更上一层楼。
“郁深哥。”
程乔溪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阮郁深,主动拉开身旁的椅子,眼底的倾慕毫不掩饰。
阮郁深却像没看见似的,径直走到黎珞旁边,替她拉开椅子,语气温和:“珞珞,坐这儿吧。”
然后他自然地在黎珞另一侧坐下,跟程乔溪面对面。
包厢里的气氛,有一瞬间的凝滞。
程乔溪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,程太太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。
宁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笑着地打圆场:“郁深这孩子,就是太照顾珞珞了。”
“乔溪,你别见怪。”
程乔溪很快调整好表情,笑道:“怎么会呢,宁姨。”
饭菜陆续上桌。
席间,宁琼和程太太极力撮合着两个年轻人,话题三句不离两家的生意和未来的规划。
程乔溪也不断地找话题:“郁深哥,听说你下个月要去欧洲看画展?正好我也要去巴黎看秀,不如我们一起……”
阮郁深语气客气,直接打断了她的话:“行程还没定。”
他不仅对程乔溪的示好无动于衷,反而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黎珞身上。
“这道松鼠鳜鱼偏甜,你胃不好,少吃点。”
阮郁深拿起公筷,将一块剔去鱼刺的鱼肉放在黎珞面前的骨碟里,动作自然娴熟。
随后,他又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竹荪汤,轻轻放在她手边:“喝点汤暖暖胃。”
黎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能感觉到,随着阮郁深的每一个动作,包厢里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就越发尖锐。
那些目光带着审视、鄙夷和敌意。
黎珞垂下眼睫:“谢谢师兄。”
宁琼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收起。
她放下筷子,程太太心领神会,两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这位黎小姐,看着倒是眼生。”程太太似笑非笑地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,“听说郁深这几年在国外,多亏了你照顾?不知道黎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?父母在哪个机关高就啊?”
话里话外,分明就是在说黎珞不过是个在国外照顾阮郁深起居的保姆。
而且这个语气,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年前,那个逼她离开傅祈川的女声。
一样的高高在上,一样的傲慢。
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黎珞身上,等着看她露出窘迫和难堪。
阮郁深眉头微蹙,刚要开口解围,黎珞却在桌下轻轻按住了他的衣袖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