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珞抬起头,迎上程太太刁难的目光,声音清润,不卑不亢:“程太太说笑了,我父母都是普通人,早年离异,我能有今天,全靠阮家紫衫基金的资助。”
“阮夫人对我有再造之恩。”
这句话她已经在媒体面前说过无数遍,都能倒背如流了。
程太太冷哼了一声:“这人啊,得有自知之明,别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。”
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。
阮郁深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程伯母......”
“抱歉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黎珞适时站起身,礼貌颔首,阻止了即将爆发的冲突。
她知道自己再待下去,只会让阮郁深和宁琼的关系更僵。
该当的挡箭牌当完了,剩下的烂摊子,她就不掺和了。
推开包厢门,外面的空气清冷了许多,人一下子清醒了些。
黎珞顺着长廊往露台走,心口微微发闷。
这种场面她应付过太多次了,虽然能应付,但总归觉得疲惫。
山月慢的露台建在二楼,外面连着一片静谧的内湖,湖面上倒映着几盏幽暗的廊灯。
昨天刚立秋,今天沪市的温度就降了下来。
吹过来的风里已经褪去了往日里那种黏腻的热浪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温和清凉的秋意,吹在脸上,将包厢里沾染的沉香气味吹散了不少,也让黎珞发懵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。
她走到雕花木栏杆前,两只手搭上去,微微仰起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夜色浓重,她完全没留意到,露台左后方那片被紫藤花架挡着的阴影里,其实坐着个人。
傅祈川坐靠在藤椅里,长腿随意地交叠着。
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尚未点燃的香烟,原本正要去拿桌上的金属打火机,木门被推开那一瞬间,手却停了动作。
他就这么隐在暗处,目光毫不遮掩地,慢慢扫过几步外那个纤细的背影。
黎珞盯着湖面上细碎的波纹,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这秋风吹得飘远,飘回了在国外最难熬的那几年。
那时候,她刚到伦敦不久,学业压力大,生活拮据,还要时刻承受着失去傅祈川的戒断反应。
她拼命用工作和学习填满自己,可越是压抑,反弹得就越厉害。
出国后的第一个冬天,她有次偶然翻到一本国内的财经杂志,上面正好是傅祈川的花边新闻。
照片上的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,身边站着一位京圈有名的名媛千金。
媒体用极尽华丽的辞藻,揣测着这位科技新贵与世家千金即将联姻的盛况。
那天晚上,她头一回跑去了酒吧,喝得不省人事。
最后是阮郁深接到酒保电话,冒着大雪开车过去把她接回公寓的。
那一晚的记忆其实很模糊,她只记得自己靠在阮郁深的肩膀上,眼泪怎么也止不住,迷迷糊糊间,她抓着阮郁深的衣袖,喃喃道:“师兄,为什么相爱的人……就是不能在一起。”
当时,她自己都分不清,那句话究竟是对着阮郁深说的,还是透过他,在向那个已经被她推开的人求救。
阮郁深当时沉默了很久。
他大概以为那是她在跟他表明心意,可他那时候也没办法给她什么承诺。
他没有回应。
只是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,声音温和:“珞珞,你喝醉了,赶紧睡觉吧。”
“明天醒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是啊,明天醒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
在回国前的最后两年里,随着事业渐渐步入正轨,黎珞确实已经很少再想起傅祈川了。
她以为时间是一剂良药,足以抚平所有鲜血淋漓的创口。
直到几天前,在海城那个暴雨如注的高架桥下,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面前,他撑着伞,用那种看陌生人般冷漠疏离的眼神看着她。
直到那一刻,黎珞才发现,原来靠时间忘记的人,是经不起再见面的。
只要他站在那里,哪怕什么都不做,她花了五年时间建起的心理防线,就会在瞬间土崩瓦解。
夜风拂过,眼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湿意。
黎珞吸了吸鼻子,抬手用指腹快速抹去眼角那滴要落不落的泪水。
她叹了口气,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已经出来半个小时了。
里面的饭局应该快结束了,她不能再躲下去了,该回去把这场戏演完。
黎珞深吸一口气,收拾好情绪,转过身准备往回走。
“咔哒。”
安静的露台上,忽然响起一声打火机的声音。
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左后方的阴影里窜起,短短一瞬,照亮了男人硬朗分明的下颌线,很快又灭了,只剩一个猩红的小点在黑里一明一暗地亮着。
黎珞脚步猛地顿住。
“阮家的饭,就这么难下咽?”
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从紫藤花架后传出,带着嘲弄与讥讽,在这空旷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黎珞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,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片阴影:“傅祈川?”
他怎么会在这里?他不是应该在海城吗?
傅祈川从藤椅上站起身,修长的双腿迈开,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,将他眼底的阴鸷与戾气照得一清二楚。
“怎么,看到我很失望?”傅祈川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冷淡,“以为出来找你的是阮郁深?”
他刚才就坐在那里,看着她对着湖面发呆,看着她偷偷抹眼泪。
为了谁哭?为了里面那个正被逼着相亲的阮家大少爷?
一想到她是在为另一个男人伤心落泪,傅祈川胸腔里的那把火就烧得理智全无。
“你跟踪我?”
黎珞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跟踪你?”傅祈川冷嗤出声,“黎珞,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。”
“我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,需要跟你报备?”
黎珞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是啊,他现在是手眼通天的资本,去哪里都不奇怪。
“既然傅先生有雅兴在这里赏月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黎珞垂下眼睫,不想跟他做无谓的纠缠,绕过他就想走。
手腕却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,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“这就走了?”傅祈川猛地用力,将她拽回自己面前,力道很大,“里面那出‘知恩图报’的好戏不演了?”
黎珞吃痛,眉头紧蹙:“傅祈川,你放手!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