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一回到棚子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他摸黑把细铁条塞进床底的暗格，又往怀里揣了两块干粮，然后合衣躺下，睁着眼睛等天亮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老猫那句“明晚子时，鹰眼号尾舱见“。
子时。尾舱。能源核心。
“S 级遗骸……“他小声嘟囔，“够吃一辈子。“
第二天一早，他照常出现在废船堆。今天是拆解队的“集体日“——E-9 区的规矩，每周有三天，几支拆解队会在同一片废船区碰头，各拆各的，顺便互相照应。陆一这支队伍，满打满算就三个人：他、铁花、大熊。
铁花来得最早，已经蹲在一艘运输船的残骸上，手里的焊枪火花四溅。她比陆一大三岁，是 E-9 区数得着的机械师，但嘴比焊枪还毒。看见陆一过来，她头都没抬：
“哟，昨晚又去送保护费了？听说你给疤脸交了个双份，够大方的。“
“疤哥最近手头紧。“陆一嬉皮笑脸，“我这是雪中送炭。“
“雪中送炭？“铁花嗤了一声，焊枪一收，“我看是肉包子打狗。你省着点吧，下个月房租谁给你交？我可不养闲人。“
“放心，我饿不死。“陆一拍胸脯，“今天给你拆点好东西回来。“
大熊蹲在另一头，闷声不响地焊着一块裂开的装甲板。他块头大、话少，但干活实在——队里谁都知道，大熊焊过的板子，商盟质检从来一次过。他听见陆一的话，抬起头，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：
“什么好东西？“
“保密。“陆一挤挤眼，“晚上你们就知道了。“
铁花翻了个白眼：“神神秘秘的，准没好事。“
陆一没接话，转身往废船堆深处走。他不敢带铁花大熊去侦察舰那边——那是疤脸的私货，碰了要出人命。但老猫说了，今晚尾舱的事，他一个人搞不定，得有人帮忙望风。
“得想个办法，把她们俩也拉下水。“陆一边走边盘算，“不然我一个人摸尾舱，出了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。“
他正想着，废船堆深处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声，紧接着是铁花的声音：
“陆一！你过来看看！“
陆一跑过去，就见铁花蹲在一艘半埋的货船残骸前，焊枪指着船腹一块翘起的板子，眼睛发亮：
“这船腹板不对，焊点太整齐了——是军用船的工艺。你闻闻，这味儿，焊料是旧帝国标准的铁钛合金，黑市上一斤能换五袋口粮！“
陆一心一动，凑过去看了看。果然，板子边缘的焊点整整齐齐，和昨晚侦察舰上那批一模一样——旧帝国标准工艺。
“拆！“他二话不说，抡起撬棍，“今天就拆这块！“
铁花和大熊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问：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？平时抠搜抠搜的，怎么今天这么大方？
但活是真的。三人七手八脚，花了小半天，把货船腹板整块拆了下来。铁花掂了掂重量，咂咂嘴：
“少说一百斤铁钛合金板，商盟收购价——十五袋口粮，跑不了。“
“不止。“陆一蹲在板子旁边，忽然用手指敲了敲板子中心，侧耳听了听，眼睛一亮，“中间是空的，有夹层。“
铁花一愣：“你耳朵什么时候这么灵了？“
“天生。“陆一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在念叨——刚才那一下，他明显感觉到手心一阵发烫，就像昨晚摸到侦察舰时一样。他对这块板子的“感觉“，比耳朵还准。
他抄起撬棍，对准板子中心猛力一撬，“咔嚓“一声，板子裂成两半，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银色内衬。
铁花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、这是——“
“高纯度钛银合金。“陆一咧嘴笑了，“废品站标价，这玩意儿按克算钱。“
大熊难得开口，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：“发了。“
三人蹲在板子旁边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忽然一起傻笑起来。一百斤铁钛合金板加一层钛银内衬，这一票少说顶他们一个月的收入。
铁花笑完，狐疑地看着陆一：“你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？先是指着这船拆，又是听出夹层——你以前可没这本事。“
“士别三日，刮目相看。“陆一打着哈哈，“我昨晚研究了一宿废铁鉴定手册，现学现卖。“
铁花将信将疑，但也没深究。三人把板子抬回收购站，换了十七袋口粮，满载而归。
回来的路上，铁花难得没骂人，一边走一边盘算：“这批口粮够咱们吃半个月。陆一，要不咱们明天把货船腹板那块区域都拆了？说不定还有好东西。“
“别急。“陆一摇头，“那船靠得离疤脸的地盘太近，动静太大容易惹眼。先放两天，等我……等我再研究研究。“
铁花撇嘴：“行吧，听你的。反正你是队长，出了事你兜着。“
当晚，三人正在棚子里分口粮，忽然听见外面一阵车声——不是运废铁的车，是商盟的武装巡逻车。车灯扫过废船街，最后停在距离他们棚子三十米远的地方。
铁花脸色一变：“商盟的？他们平时不晚上来。“
陆一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昨晚周扒皮那句话：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“他强作镇定，掀开棚帘子往外看——巡逻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商盟制服的人，正往废船堆方向走，边走边拿手电筒照。
“查禁拆货的。“大熊闷声说，“昨晚侦察舰那边，有人看见疤脸的人出没。“
铁花咬着嘴唇：“他们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？“
“不是冲着咱们，是冲着那艘侦察舰。“陆一压低声音，“但咱们棚子里那批铁钛合金板——要是被他们看见，一口咬定是禁拆货，就说不清了。“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从床底拖出一堆废铁皮，七手八脚地盖住那批合金板，又往上面撒了一层灰土，弄得跟普通废铁堆一样。
“都别动，我来应付。“
商盟的人走到棚子门口，敲了敲门：“商盟稽查，例行检查。开门。“
陆一满脸堆笑地拉开门：“长官，这么晚还查呢？辛苦辛苦。“
为首的人扫了他一眼，手电筒往棚子里照了照：“今晚有没有人往你这里送禁拆货？老实说。“
“禁拆货？“陆一瞪大眼睛，一脸无辜，“长官，我这种小拆船工，连禁拆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您看我这棚子，就堆了点废铁皮，够糊口而已，哪敢碰那些要命的东西。“
稽查员又照了照，见棚子里确实只有一堆灰扑扑的废铁皮和几袋口粮，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行了，滚回去睡觉。这几天 E-9 区查得严，别惹事。“
“是是是，长官慢走。“
陆一目送巡逻车走远，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。他关上门，长出一口气，回头看见铁花和大熊都瞪着他。
“行啊陆一。“铁花竖起大拇指，“睁眼说瞎话的本事，比拆船强多了。“
“这叫随机应变。“陆一擦擦汗，心里却沉甸甸的——今晚是混过去了，但侦察舰的事不解决，周扒皮迟早会再找上门。他必须赶在商盟把侦察舰收走之前，把尾舱里的能源核心弄出来。
“明晚子时……“他低声说，“老猫，你可别放我鸽子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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