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，霍怀瑾探进半个身子，问：“含章，一个人躲屋里干啥呢？我给你掰了碗羊肉泡馍，吃不吃？”
沈知砚手忙脚乱地收起信纸，含糊道：“刚吃过小吃，我还不饿呢师兄。”
“你哭了？”霍怀瑾敏锐道。
“没有。”沈知砚语气平稳，斩钉截铁。
可惜屋内烛火亮堂，霍怀瑾将他的行为举止尽收眼底。
“你藏什么呢？莫不是在帮烨哥儿写情书？”
霍怀瑾捧着碗径直走进来。
信纸收拾不及，有几张散落到地上，霍怀瑾抢先一步捡起。
他本不欲窥探师弟的隐私，但他素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，才扫了一眼信纸，便被上头满页的“陆崇谦”三字吸引住了目光。
“这是……师父的事？”霍怀瑾面露震惊。
沈知砚拿回信纸，小声道：“师父不知道我向师祖问了他的事，师兄千万替我保密。”
霍怀瑾伸出手，勾勾手指：“保密可以，给我也看看。”
沈知砚正犹豫着，霍怀瑾转身就走，大声道：“师父！含章他……唔！”
沈知砚赶紧捂住他的嘴，将人拽回来：“可以给你看，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。”
霍怀瑾忙不迭点头：“我肯定保密！看完咱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“你发誓？”
“我发誓！”霍怀瑾满脸郑重，“我要是泄密，这辈子吃不上三个热菜！”
听到如此毒誓，沈知砚这才放心地把信纸交给他。
霍怀瑾一目十行地看着，越看，表情越凝重，脸上五官几乎挤成一团。
看毕，也同沈知砚一样落了几滴泪：“师父好可怜，呜呜呜。”
沈知砚拿过信纸，扔进炭盆里烧了个干净。
霍怀瑾一时感性，情真意切道：“师父要是我儿子就好了，我再给他从小好好养一遍，谁敢欺负他我就揍谁。”
听到这话，沈知砚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霍怀瑾猛扒一口羊肉泡馍，悲愤地问：“师父的儿子和孙子为人怎么样？”
沈知砚如实道：“陆监丞严厉的很，天天在国子监里摆臭脸，与师父两模两样。至于那个陆业，完全就是个傻逼小屁孩。”
霍怀瑾被呛得泡馍从鼻子里喷了出来，连连咳嗽：“含章你说话也太糙了！有辱斯文，有辱斯文。”
“我实话实说而已。”沈知砚耸肩。
看完陆崇谦的经历，沈知砚对陆继先的厌恶更上一层楼。
虽然陆继先不能控制自己的出生，但他的存在确实对陆崇谦造成了伤害。
单从这一点，沈知砚就很难不讨厌他。
说话间，霍怀瑾手中的羊肉泡馍见了底，他认真道：“师父苦啊，以后咱俩得好好孝顺师父。”
沈知砚郑重道：“当然！我要把师父当亲爷爷……哦不，要比对亲爷爷还孝顺！对了师兄，你这碗羊肉泡馍不是送来给我吃的吗？”
“你不是说你不饿吗？”
在家短暂休息了一天，转天沈知砚又得一大早爬起来去国子监上课。
坐在马车上，沈知砚和陆崇谦两人哈欠连天。
“师父你也没睡好啊？”沈知砚揉揉惺忪的睡眼，问。
陆崇谦一双眼睛通红：“还不怪霍子温！大晚上的不知道抽什么疯，非要来我房间跟我睡，怎么踹都踹不下床！呼噜打得震天响，害我半宿没睡好觉，气煞我也！”
说着陆崇谦靠近沈知砚，紧张道：“你说你师兄不能是断袖吧？昨天非要抱着我睡。断袖便罢了，可不能不顾伦理啊！”
沈知砚尬笑：“师父，你想多了，师兄他既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老的，呵呵呵……”
到了国子监，沈知砚第一时间前往了彝伦堂。
这一日的会讲是国子监祭酒李菘亲自授课，讲的是《论语》的学而篇。
祭酒李菘的授课风格与司业陆崇谦有很大不同，他讲课只按书本顺序讲，不会随意跳跃，解释时只框在儒学经典的范围内。
李菘授课十分细致，简单的字眼都要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。
光是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？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？人不知而不愠，不亦君子乎？”这一段就滔滔不绝说了两个时辰。
如“习”字字形由“羽”和“日”构成，本义为“鸟数飞”，描绘的是幼鸟多次练习飞行的画面。
《礼记·月令》和《说文解字》中都有对该字的相关记载。
后来常用的“学习”“练习”等含义皆为引申义。
讲明白了第一句，李祭酒又让堂下的学生讨论“有朋自远方来”的断句。
讨论完毕，李祭酒便开始抽人回答。
前几堂的监生答案一致，都是：有朋/自远方/来。
轮到诚心堂，李祭酒却不抽签了，直接点名了陆业和沈知砚来回答。
陆业的答案与前几人一样。
沈知砚思索一阵，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：有朋/自远/方来。
话音刚落，陆业便发出极夸张的一声嗤笑，其余监生同样窃窃私语。
沈知砚面色如常，只当没听到。
李祭酒问台下：“你们认为应当如何断句？”
台下监生几乎是齐声道：“有朋/自远方/来~”
李祭酒又问：“有没有赞同沈知砚的？”
台下监生面面相觑，许久，人群中才缓缓举起两只手。
一只是裴煦的，一只是齐盛的。
沈知砚见自己只得了两张同情票，摇头叹道：“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。”
李祭酒饶有兴致地盯着沈知砚：“你这句话说得倒极有哲思，为何那样断句？”
沈知砚朗声回答：“学生认为，这句话的完整解释应该是：友和朋从远方一起结伴而来。”
“东汉郑玄注曰‘同门曰朋，同志曰友’，故‘有’字应当通假为‘友’字。”
“至于是‘远方’连读还是‘方来’连读，学生倾向于后者。”
陆业忍不住打断：“怎么会是‘方来’连读？理由呢？”
沈知砚微微一笑：“陆业只是秀才，书读得少，不知道很正常，不知道祭酒大人是否赞同我的说法？”
所有监生齐刷刷盯着台上的李菘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