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个捕快打扮的人为之一怔,为首之人抬头怒道:“你坏我大事。”
燕霆也不多言,拔剑在手,掠空劈下!
那几个“捕快”反应迅速,左右两人横持狭刀封死退路,正面一人刀光直取心口。
燕霆身形一矮,刀锋擦着耳畔掠过。他旋身错步,长剑“洪流”带起破风锐响,先格开左侧劈来的刀,再顺势斜撩。
左边的捕快被剑锋扫过脖子,鲜血飙射开来。
不过同时另两把刀剑也到了。燕霆朝前冲出,避过刀剑重新回身。
看着倒下的同伴,另二人大吃一惊。
这是燕霆时隔半年,首次开杀戒。他露齿一笑,身上洋溢起一层凛冽杀气,剑锋转向右方那人。
二人兵器交错,剑锋划过对方的肩胛骨,发出锋刃斩断骨头的声音,鲜血滴落街头。
冰冷凶悍!两名细作意识到遇上硬茬,同时转身分两个方向逃跑。
远端路口巡逻的裴德忠带领士兵赶到,拔刀拦住去路。那肩部受伤的细作强行突围,被乱刀砍死。另一个细作飞身上墙,燕霆同时掠空而起,在后紧追不舍。
突然,在阴影处响起一声闷响。
燕霆心底一沉,人在瓦片上一滚……堪堪避过这下火铳。
“是火铳!小心啊。”下方裴德忠大吼,巡逻的士兵全部躲到墙角下。
看着破碎的瓦片,燕霆伏低片刻,周围归于沉寂。
下方街道上,裴德忠大呼小叫,却也没找到敌人。
待得燕霆重新站起,方才那细作早已不知去向。
丑时三刻,同安县衙。
叶翼云眉头紧锁,城里不断有失火的消息报来,东城坊市、北城军库、西城县学,皆有敌军细作的身影。
典史陈惠民低声说:“敌军主力到同安之前,必定派了细作入城,还有一些则可能混在难民里进来。问题在于,很难查出他们在何处落脚。那么多地方皆有敌人的动静,进来的怕有百多人。”
“麻烦啊。目前一个活口也没抓到。死去的细作身上除了引火之物,没有别的发现。”叶翼云拢着袖子说。
“今夜对方还只是试探攻击。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派更多人在夜里封锁街道。”陈惠民说。
叶翼云说:“现在最缺的不就是人吗?”
一旁靠在椅子上的邱缙开口道:“只能让地方以保甲为序,邻里联户,入夜闭户,街巷轮值巡防。衙门的捕快都散出去,按区分管。县衙边的教军场留百两甲士随时增援各处。”
叶翼云点头说:“只能如此了,速拟条文,安排下去。另外军库和粮库,多安排一队人守着,不管人手多么吃紧,都不能调去别处。”
邱缙道:“今次第一个发现细作的是林典?”
陈惠民笑道:“是的,他在县学附近发现细作。细作假扮成衙门的捕快,他觉得眼生就试探了一下。可惜杀了两个,跑了一个。”
邱缙道:“是个杀伐果决的。这种人该来我突击队啊。”
叶翼云笑道,“你之前还说拿小孩子上城楼膏锋锷,做不出来。”
“是你说他年纪还小啊。”邱缙忽然顿了顿道,“他不会是……”
“却也不算是的。”叶翼云打断了对方。
邱缙立即道:“那不如让他来跟城上跟我?”
叶翼云笑道:“我们再看一看吧。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他做,你没见这还没开打,细作就闹开了。后面几日有的好忙了。”
陈惠民说:“今夜我也是吃了一惊。这少年之前跟我和张捕头办差,身手是好的,但杀人那么果决是真没想到。”
他说的是县衙捕头张耀武,江湖绰号“白乌鸦”,是个年近四十,却已头发灰白的老捕头。
这时,外头有人把两份军报送到邱缙手里。
邱缙参将翻阅过后,面上一喜一忧。
“如何?”叶翼云问。
邱缙把军报转递给对方说:“好消息是,求援的书信已经送到泉州国姓爷处,国姓爷一定会驰援同安。坏消息是,城外清军已有五千之数,三日左右怕会达到万人,即便我们援军如期抵达,也是一场恶战。”
“恶战在即啊。”陈惠民说。
叶翼云说:“看明日清军的战法就清楚了,看他们到底是想速战速决,还是要围点打援。”
邱缙道:“我觉得他们不是那么急。大盈岭一战,敌军本可攻得更猛一些。那样的话我们守不到十天,如今却守了半个月。”
叶翼云沉吟道:“他们攻得慢,也可能是在等待大军和物资的调动。还有就是等城内细作办事。”
三人散会后,叶翼云将燕霆叫到偏厅。
“邱将军又找我要你了。你自己怎么想?”叶知县道。
燕霆道:“回堂尊的话,我可以白天去城墙,晚上抓细作。”
叶翼云笑道:“能得你啊。不用睡觉吗?”
“吃饭,喝酒,杀清狗。”燕霆笑道。
两个月来他完成了老叶给的每个任务。他并不畏惧这个上司,对方也因为施典的关系,与他很融洽。
叶翼云道:“老和尚把你交给我的时候,让我尽量别让你杀人。”
燕霆道:“无疑大师是我为着想,但我觉得自己命中注定就是如此。并不纠结。”
叶翼云取出两张画像道:“这两个人见过吗?大盈岭几道关键的关卡是这两人突破的,这两人一个擅用火铳,一个擅长铁翎箭。”
燕霆看了看摇头道:“不曾见过。邱将军伤势没啥问题吧?”
叶翼云道:“他能上城墙,自然就没事。你半个月没回过三秀山了,明日回去一次。一来,去看看梵天寺那边如何了,问问无疑大师,是否需要我们帮助。二来,你回林大侠那边,看看他有没有要你办的事。之后清军一旦完成围城,再要出城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燕霆道:“我师父应该是无法参战的。”
叶翼云道:“你师娘在公文里和我讲过,我没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。打仗不是靠一两个高手打的。”
“行。要么我连夜出城,明天早点回来?”燕霆问。
“好好睡觉,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是铁打的。”叶翼云停顿了一下认真道,“这是命令。你这一圈转完,我们研究一下怎么抓城里的细作。对,你可以请教一下林大侠。当年在宁远是怎么防细作的。”
燕霆出了偏厅,见叶翼俊和许秉毅也被叫了进去。
他服从命令,在县衙签押房的休息室里凑合了一觉。一大清早就出城前往梵天寺。
同安东北的道路上有清军出没,燕霆小心地绕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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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大轮山,梵天寺已经差不多搬空,大部分僧众和一些寄住在寺里的居士迁到了大轮山的后山居住。
寺里只剩下无疑和尚和少量弟子留守。
燕霆开门见山道:“大师,知县派我来问,你这里有没有要我们做的?”
“南无阿弥陀佛,请告知叶知县。你们全力守城即可,寺里没什么需要。”无疑和尚笑道。
燕霆问道:“大师,你晚点也会去后山吧?你留在这里有点危险的。”
“虽说出家人没有什么要在意的,但这寺庙还是需要老衲留守,不然兵祸到此,万一被付之一炬,大小和尚都没了容身之所。并非美事。”无疑和尚道,“清军昨日已经来过,那清军的武将来上了一柱香的。你无需为我担心。”
燕霆皱眉问道:“对佛家来讲,是否清军、明军都是一样?因为众生平等?”
无疑和尚道:“因果之前,众生平等。他借上香求自身功名。你在同安,求守土保民。老衲以寺庙庇护一方。身在尘世,各有自身的业报。”
“我们更该赢。”燕霆道。
无疑和尚笑道:“老衲亦是这般看法。”
燕霆想了想道:“我要回去看看师父。若是不得已,需要师父出手……大师可有忠告?”
无疑和尚道:“你们本该离去,如今以你的身手,除非遇到强敌,林天狼大可不用出手。你们却留在同安……即便他是不得已出手,也会损伤之前修补的心境。若一定要说,老衲以为,顺其自然吧。先活下来再说?他最好搬离草庐到山上住。或者就到大轮山的后山来。”
“这要看他自己的心意。”燕霆苦笑了一下,抱拳告辞。
无疑和尚又道:“倒是你啊。看你这一身杀气,是否已经破戒了?”
“昨夜杀了两个清军细作。”燕霆点头笑道,“大师放心,我人平静得很。”
无疑和尚注视着少年道:“能谨守本心是好的。同安之劫,不同于江阴。燕霆仍是燕霆。”
“不和大师打机锋了,我去看师父。”燕霆一笑告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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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霆到三泉山草庐的时候,林翔凤刚睡醒。
老剑客也是一眼就看出少年杀了人。不过这已经比预估的晚了很多。
林天狼本以为少年去县衙当差后,就可能被卷入那些腥风血雨,结果孩子的手干净了几个月。
燕霆把水酒和卤肉奉上,林翔凤食指大动。
林翔凤道:“我身体还不错,你不用担心我。之后清兵会围城,阵前什么事都会发生,你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燕霆道:“你说过很多次啦,我会当心鸟枪,注意弩箭,小心背后的。”
林翔凤笑了笑,燕霆去县衙当差之后,数日后来一次,他真的有点寂寞的。在心底里,他身边不能没有这个徒弟。但少年已经长大,燕雀高飞才是正道。
燕霆道:“老和尚说他会继续留守在寺里。还说清军也在他那边烧香……和尚没有立场吗?”
林翔凤道:“你想要他怎么做?释家本来就不主张对抗的啊。他在大轮山不走,就是梵天寺不走。梵天寺不走,就能保同安一方。你还要苛求什么?”
燕霆想了想道:“师父说得对。是我之前没想通。哦,叶知县问你有没有可能参战,我说多数不会。你觉得什么情况下,你会出手?我的意思是,你最好就在这里等我消息。如果这里有清军夜阵曲来,你就去大轮山和老和尚在一起。能不出手就不出手。”
林翔凤想了想道:“若是连着几日没你的消息,我就出山去寻你。至于别的事,我确实管不动了。”
燕霆道:“我还有两个问题啊。一个是,我们实则有执行宵禁,但细作还是出来闹事了。细作扮做差役上街,另外他们武艺也不差。城里细作,我们该怎么抓?挨家挨户搜查,怕是没有这个人力。师父当年你们在宁远是怎么做的?”
林翔凤道:“宵禁主要是针对大队活动,对付两三人的有效果,但不是绝对有效。当年和今日不同。当年宁远的百姓和官府一条心。一有异动,老百姓会报官。同安怕是做不到。不过我们那时候有个笨办法,或许你可以学。”
“讲来听听?”燕霆笑道。
林翔凤道:“同安不大,能藏人的大户不过几十家。你可以在晚上一家一家摸过去,一晚十户。不出五日就能排查清楚。”
“这个排查的意思是?”燕霆问。
“当然不是敲门排查,那个容易打草惊蛇。你就把自己当飞贼,站在屋檐上去观察。”老剑客停顿了一下道,“主要看什么呢。一看他们有没有正常的女眷。窝藏大批细作的人家,不可能过普通正常日子。女眷应该是不会自由活动的。二看,他们是否晚上还在议事。毕竟他们行的机密之事嘛。三看,这些人家在外头发生事情的时候,是否有人员内外走动。同安城不大,富户大户又是连着片住的。你一个晚上可以查到好几家。如果有可靠的人一起,甚至可以盯着更大的数量。”
“这确实是个办法。”燕霆脑海里出现城里大户们的分布图,老王家、老蔡家、老陈家、老林家……
少年问道:“对了师父,用望气之法,有用吗?我能不能像你在碎风沟那样,看到危险?”
“你自己没试过吗?城外清军大营,城内明军兵营,你没试过?”
燕霆道:“试过啊,没看出什么。兵营是有杀气,但我问的是细作藏身的地方能不能看?”
“那种以你现今的本事还看不出的。那个很难,细作平日里就是老百姓的状态。”林翔凤道:“还有个办法,就是多设路卡。这样即便细作闹事,你们也知道他们大约的区域在哪里。之后再缩小范围。”
“师父,你真的很有经验啊。不愧是宁远战神!”燕霆不动声色地送出一句马屁。
林翔凤道:“细作闹事,无非主要两种。一种是刺杀,比如你们叶县令,还有城中其他要员。另一种是放火,一般他们会烧库房和钟楼你们可提前布防。其他的,得看那细作头目的思路了。通常不会攻击军用的设施,细作嘛,没有那个兵力。不过同安……很难说之前被渗透成什么样子了,我也不好说。”
“你是说,清兵来之前,他们就在了?”燕霆问。
林翔凤道:“也许清兵走的时候,他们就在了啊。”
燕霆倒吸一口冷气,这倒是他没想到的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