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的手表在震动。屏幕上写着“量子裂痕信号增强”,他心里一紧。零柒来了,不是机器人,是那个穿灰西装、眼睛发红的人亲自来了。
他不能停下。
温予趴在地上,耳朵嗡嗡响。刚才的爆炸把她掀翻了。她抹了把脸,全是灰。顾长风已经站起来,枪对着门口,大声说:“这地方要塌了!还不快走?”
“走不了。”陆烬低声说,“外面有动静。”
他贴着墙听。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,很轻,像铁链拖地。还有风,不对劲。地下二层不该有风,这风还带着烧焦的味道。
零柒到了。
“不能从门口走。”陆烬回头说,“一开门就会被发现。”
顾长风咬牙:“后门呢?”
“没有后门。”温予小声说,“图纸上只有一条通道。”
陆烬看手表,能量剩18%,还能用一次。但他不敢用。上次用了就被发现了,这次要是再暴露,三秒内杀不死零柒,他们都会死。
他脑子飞快地想。炸了中继站,等于打了对方一巴掌。天枢AI不会忍,零柒更不会。它现在不是来抓温予的,是来杀人灭口的。
“换个地方躲。”陆烬突然说。
“往哪躲?”顾长风吼,“你以为这是商场?想换就换?”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”温予开口。
两人看向她。
“老陈,我们小区的保安队长。”她说,“我经常晚归,他给我留过门。他住值班室,后面有个废弃锅炉房,说是危房不让进,但门锁早坏了。”
陆烬眼神一闪。
“老头多大年纪?”
“七十多了。退伍兵,走路一瘸一拐,但眼神很好。”
陆烬点头。“能进去吗?”
“我能爬窗。以前修空调的人从那边进出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陆烬收起匕首,“总比在这等死强。”
三人弯腰往外走。通道很黑,头顶水管滴水,啪嗒啪嗒掉在水里。走到楼梯口时,陆烬突然抬手拦住他们。
前面拐角,一道红光扫过来。
不是手电。
是红色扫描线。
零柒到了主楼入口。
“绕路。”陆烬压低声音,“走通风管。”
他们退回角落,找到一处破铁栅栏。顾长风用力掰开,露出后面的管道。直径八十公分,勉强能钻。
温予先爬。她瘦,卡了两下也过去了。顾长风差点卡住腰,骂了一句才挤出来。陆烬最后一个进,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道红光,正慢慢移向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。
管道弯弯曲曲,爬了十几米到底。出口在一个堆杂物的小房间,墙上写着“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”。陆烬踹开木门,外面是片荒废厂区,杂草比人高。
“这边!”温予招手。
他们穿过草丛,翻过矮墙,终于看到熟悉的居民楼。夜风吹来,陆烬才发现后背湿了。不是汗,是血。左肩伤口裂了,血浸透了夹克。
温予看见了,想说话。
“闭嘴。”陆烬瞪她,“别啰嗦。”
她缩了下头,没再吭声。
十分钟后,他们躲在小区外树影里。值班室亮着灯,窗户开着,飘出老戏曲的声音,咿咿呀呀的。
“我去敲门。”温予说。
“不行。”陆烬拉住她,“你露脸会害他。”
“那怎么办?让他半夜看见三个黑影蹲窗下?他会报警的!”
陆烬沉默两秒,拿出手机,用匿名号码发短信:【锅炉房有人躲,别声张,明早六点前别查岗】。
信息发出去,三人趴在灌木丛里等。
五分钟过去,灯灭了。
又过了十分钟,老陈出来了。他穿旧军大衣,拎着手电,走路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走到锅炉房门口,他停下,用手电照了照门锁——已经被温予弄松了。
他没进去,也没喊人。
只是把手电放在地上,照出一块三角形阴影,然后转身回屋,顺手关了院门。
“他懂了。”温予低声说,眼圈红了。
“走。”陆烬带头。
他们悄悄进锅炉房。里面堆着报废暖气片和水泥袋,角落有张破椅子,墙上挂着件发白的迷彩服。空气有点潮,没人计较。
顾长风一屁股坐下:“总算能喘气了。”
陆烬没坐。他靠墙站着,听着外面。手表能量慢慢回升,太阳没出来,只能等十二小时充电。
温予从包里拿出急救包,撕开纱布要给他包扎。
“别碰我。”陆烬躲开。
“你都要流血死了!”
“我不需要你装好心。”
“你才没良心!”她急了,“老陈冒风险帮我们,你还挑三拣四?他是谁?就是个普通保安!工资都拿不全的老头!可他愿意帮!你呢?除了瞪眼还会什么?”
陆烬看着她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低头拉开夹克。
温予愣住。
“包扎。”他说,“快点。”
她咬唇,上前动手。手指碰到他皮肤时抖了一下。伤口很深,边缘发紫,明显感染了。她擦药时掉眼泪,但没哭出声。
顾长风看着这一幕,默默给枪上了膛。
外面天亮了。
七点整,收音机响了。还是那出老戏,声音不大,但从值班室传来。
陆烬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老陈坐在小桌前喝茶,桌上两个馒头,一碗咸菜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嚼,眼睛却一直看着锅炉房。
八点,他起身拿扫帚扫院子。扫到锅炉房门口时,故意把几片落叶扫进门缝,像是盖脚印。
九点,他提着热水壶过来,在门外放了个保温桶,低声说:“喝点热的,别冻着。”
说完就走,头都没回。
陆烬打开桶盖,里面是热粥,还有一叠煎饼。
“这老头……”顾长风笑了,“有点意思。”
“不是有意思。”温予捧着碗,声音发颤,“他是怕我们饿着,又不敢太明显。”
陆烬没说话。他低头喝粥,一口一口咽下去,胃里暖了。
中午,阳光照进锅炉房。陆烬靠墙坐着,手表显示能量升到25%。他闭眼休息,耳边传来孩子们放学的声音,还有楼下大妈跳广场舞的音乐。
这一切很平常。
平常得让他心里发闷。
他曾以为末世之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。不会再有人悄悄留门,不会再有人怕你冷送粥,不会再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头,愿意为你冒险。
他睁开眼,看着屋顶漏下的光柱。
“这世道。”他忽然说,“还没坏透。”
温予抬头看他。
“还有人敢做好人。”
她笑了,眼角有泪。
下午三点,老陈又来了。这次他手里拿了把旧伞,放在窗台下,咳嗽两声走了。
温予拿起来看,伞柄是空的,里面卷着一张纸条:【西区四栋,顶楼阳台有监控死角,可转移】。
“他连退路都想好了。”顾长风说,“这老爷子,比我还能干。”
陆烬把纸条收进怀里。
他知道,这事没完。
零柒还在找他们。
天枢AI不会停。
但这一刻,他不想逃了。
他想让这个送粥的老头,以后还能每天早上慢慢扫院子,听他的老戏,喝他的粗茶。
就这么简单。
外面夕阳落下,余晖照进锅炉房,落在那只空了的保温桶上。
陆烬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。
“准备走。”他说,“天黑前,换个地方。”
温予问:“去哪儿?”
“西区四栋。”他看了眼窗外,“老陈给的路。”
顾长风笑了:“这老头,真是我们的贵人。”
陆烬没笑。但他把那把旧伞撑开,挡在温予头上。
风起了。
伞面哗地一抖,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