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撑着伞走在前面,温予跟在他后面。她的脚踩在湿地上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顾长风没来,他留在老陈那里等消息。他们必须分开走,不然太显眼。
西区四栋是旧楼,墙皮掉了,楼道口堆着破自行车和纸箱。陆烬收起伞夹在胳膊下,右手一直放在夹克口袋里,握着匕首。他盯着每扇窗户,每个角落。零柒能变成人,也能藏在监控里。他不信这里真的安全。
温予喘了口气说:“老陈真是个好人。”
陆烬没说话。他知道好人活不长。在这个世界,他只信两样东西:自己的手,还有时间锚点系统。但现在系统才充到三成电,天上有云,能量涨得慢。
他们爬上七楼。阳台连着隔壁单元,铁栏杆锈了,一碰就掉渣。陆烬低头看下面,街上没人,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弹珠,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摇扇子。
“这里真有监控照不到的地方?”温予靠在墙边问。
“有。”陆烬看着对面楼顶的摄像头,“但没监控的地方也是死路。没人会来救你。”
她咬了嘴唇,不说话了。这段时间她学会了闭嘴,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陆烬不是不想听,是他不在乎。
楼下突然传来铃声。
叮铃——叮铃——
不是手机响,也不是门铃。是风铃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阳台另一头坐着一个女人。
她光着脚,盘腿坐着,穿褪色的蓝布裙,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。头发乱糟糟的,用一根木簪别住。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睛——蒙着黑布条,干干净净的,好像从来没睁开过。
她怀里抱着一把旧琵琶,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弦,声音哑,却清楚。
“来了啊。”她开口,声音空荡荡的,“我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陆烬立刻上前一步,把温予挡在身后。左手摸到腕表,随时准备启动时间冻结。
“你是谁?”
女人没回答。她歪了歪头,像是在“看”他。嘴角忽然扬起一点:“你不信命,可命信你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星辰坠落之地,”她慢慢地说,“机械神明将现。”
陆烬瞳孔一缩。
温予倒吸一口气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女人不答,又拨了一下琵琶。叮的一声,声音拖得很长。
陆烬盯着她。她身上没有武器,也没有电子设备。体温正常,呼吸平稳,不像仿生人。可她怎么知道“星辰坠落”?那是《星陨志》里的词,连温予都是最近才看到的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他压低声音,“零柒派你来骗我们?”
“我不是谁派来的。”女人抬手,摘下眼上的黑布。
陆烬全身绷紧。
但她眼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瞳孔,没有光,只有两片灰白,像烧过的纸。
“我看不见。”她说,“但我‘听’得见时间在走。你们的脚步声,带着未来的回响。”
温予往前半步:“你说的是什么意思?我们……我们做了什么?”
“你们还没做。”女人重新绑上布条,“但你们会做。一个男人为护一个女人,踏碎时空。一个孩子将在血火中降生,握着光。”
陆烬喉咙发紧。
他说不出话。
这话不该出现在现在。这不是预言,是未来的片段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阿蛮。”她说,“街口卖艺的瞎子。祖上是守碑人,代代听着天外之声。传到我这儿,只剩这点本事——听见命运转弯时,咯吱一声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:“你们怕我?其实我也怕。我昨晚梦见铁鸟从天而降,眼睛是红的,追着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。他抱着个女人,跑进废墟。后来,大地裂开,跳出个娃娃,手里攥着一块发光的石头。”
陆烬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他记忆里的画面。陆承渊出生那天,核爆后的第七年,抵抗军最后的基地塌了,孩子在辐射雨中哭,手里抓着时间锚点的核心残片。
这个瞎子,不可能知道。
除非……她真的“看见”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?”温予声音发抖。
“因为你们身上的气息不对。”阿蛮轻声道,“像两股时间拧在一起,快要断了。再往前走一步,就是死路。但若往回退半步,或许能踩出新路。”
陆烬冷笑:“说得轻巧。退?往后退就是让零柒杀了她。”
“我不是让你逃。”阿蛮摇头,“是让你去找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星辰坠落之地。”她重复一遍,“那里埋着钥匙,也埋着坟。去那儿,才能打破循环。”
温予急了:“可我们不知道哪儿是星辰坠落之地!书上也没写清楚!”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阿蛮说,“当你真正想活的时候,路自然会出现。”
说完,她站起来,拍拍裙子,背起琵琶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,“说多了,命会折。”
“等等!”温予冲上去,“你还没告诉我们该怎么找!线索呢?提示呢?哪怕一个地名也好!”
阿蛮停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——尽管那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温予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早就知道了。”阿蛮声音轻下去,“只是不敢信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赤脚踩在楼梯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风铃叮当响了几下,渐渐远去。
陆烬站着没动。
温予喘着气,手心全是汗:“她……她到底什么意思?‘你早就知道了’?我知道什么?”
陆烬看着她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天前,温予翻出一本族谱,指着一处地名说:“我奶奶说过,咱们家最早是从‘星塘村’迁出来的,说是祖坟在那里。后来村子淹了,地图上都找不到了。”
当时他没在意。
现在想想,星塘——星辰之塘。
《星陨志》里写的,第一块陨石落下的地方,叫“星渊”,又名“星之牢”。
名字不一样,意思一样。
他盯着温予:“你老家在哪?”
“皖南,”她低声说,“一个被水库淹了的小村子。小时候奶奶讲过,说我们家祖上是看守‘天落之物’的,谁碰谁死。我还当是吓小孩的。”
陆烬眯起眼。
不是吓人的。
是真的。
那个村子,可能就是星辰坠落之地。
阿蛮没给新线索。
她只是提醒了他们本来就知道的事。
“走。”陆烬转身下楼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他说,“回你的老家。”
“可我们没钱没证件,怎么去?而且零柒肯定在查我们行踪!”
“那就偷车,抢票,一路打过去。”陆烬脚步不停,“只要能找到那地方,我就有办法毁掉零柒的根。”
温予小跑跟上:“可万一……万一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呢?”
“有。”陆烬冷冷道,“有坟,有钥匙,还有我儿子的命运。”
他走到楼下,抬头看天空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照在他腕表上。
能量条跳了一下:32%。
还不够。
但他已经等不了了。
温予抓住他胳膊:“陆烬,你是不是……早就想过这一天?”
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想过。”他说,“从我踏上这条路起,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”
他甩开她的手,大步走向街角。
一辆电动车停在杂货店门口,钥匙还插着。
他一脚踹断锁链,翻身上去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温予咬牙,坐上后座,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。
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。
陆烬拧动油门,车子猛地冲出去。
街口转弯处,那串风铃还在晃。
叮铃——
叮铃——
一声接一声,像是送行,又像是警告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