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,蒙蒙亮。
百喜堂门口,停着一长串,黄包车、马车,进进出出,全是镇邪司的人。
被救出来的人,叫镇邪卫登记、问话,一人一碗热粥,安置在前院。
程砚抱着那本从堂首搜出来的厚册子,坐在台阶上,一页页翻,眉头,越皱越紧。
周恒坐在他旁边,手里,捧着那件道袍,盯着那个“清”字,一动不动。
“小师弟,”大壮端着碗热粥过来,“你熬了一宿,喝口。”
“吃不下。”周恒摇头。
“你说这道袍,”他抬头,“会不会,跟师父……”
“别瞎想。”大壮道,“师父,在青溪呢。”
“可这袍子,”周恒指那“清”字,“这字……”
话音没落,门口,一个镇邪卫,扯着嗓子喊。
“裴大人!”
“门口,有个道士,背着剑,硬要往里闯,说是来找徒弟的!”镇邪卫道,“兄弟们,拦不住。”
周恒猛地蹦起来。
“师父!”
他撒腿就往门口跑,大壮、程砚,也跟着。
大门口,一个道士,背着旧剑,风尘仆仆,裤脚全是泥,头发上,还沾着霜,正跟守门的镇邪卫,拱手说话。
张玄清。
他一路追着周恒的踪迹,从青溪,赶来了。
“师父!”
张玄清回过头,看见他,先是瞪眼,大步走过来,一把,扒拉他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!”
“我就知道,你要捅娄子!”他上下打量周恒,“让我看看,伤着哪儿没有?”
“没。”周恒咧嘴,“师父,我好着呢。”
“好什么好。”张玄清一眼看见他脸上的灰、胳膊上的口子,脸一沉,“又逞能。”
他嘴上骂着,伸手,却在周恒脑袋上,轻轻按了按,那眼神里,哪里有半分火气。
“张道长。”裴照迎上来,“您,怎么来了?”
“我接到信,”张玄清道,“说这小子,要在金陵,碰阴月教的堂口。”
“我那伤,养得差不多了,哪坐得住。”他哼了一声,“日夜兼程,紧赶慢赶,到底,还是晚了一步。”
“没晚。”周恒道,“堂口,都掀了。”
“张道长,”裴照侧身,“您里头请。”
张玄清点头,迈进门,目光扫过满院被救的人、满地的狼藉,他脚步,慢了下来。
他先看见,苏晚。
“你也在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落过来,“我的身子,还在堂里,没叫他带走。”
“今儿,多亏了周恒。”
张玄清看了眼堂中那口黑棺,又看了看周恒,没说话,眼神,复杂得很。
他走到前院,一个被救的姑娘,捧着碗热粥,看见他一身道袍,吓得往旁边躲。
“别怕。”张玄清放缓了声音,“我是,来救你们的。”
那姑娘愣愣地,看着他,眼泪,又下来了。
“道长,”旁边一个老汉,颤巍巍拱手,“俺们,还能,回家么?”
“能。”张玄清道,“官府,会送你们,一个个,回家。”
“往后,再没人,敢卖你们。”
满院子的人,听见这话,有的哭,有的,朝着他,作揖。
张玄清看着这一院子,劫后余生的人,沉默了半晌。
“这百喜堂,”他低声,“叫你们,掀了?”
“是周恒,”裴照看了周恒一眼,“先翻的脸。”
“他一个人,混进来,当众,炸了堂。”
张玄清哼了一声,没接话,嘴角,却动了动。
“那位贵客呢?”
“跑了。”周恒道,“返虚,我们拦不住。”
“裴大哥,都近不了他的身。”
“他说,百喜堂,只是阴月教最外头的,一个门口。”
张玄清的眉头,拧了起来。
“门口……”他喃喃,“我倒是,小瞧了这地方。”
“一位返虚,亲自坐镇一个堂口……”
“这阴月教,水,比我想的,深。”
“对了师父,”周恒忽然想起,把道袍递过去,“你看这个。”
“在后面养魂的屋子里,捡着的。”
“屋里一架子,全是收来的贴身物件,缠着魂。”周恒指着内衬,“就这件道袍,掉在地上,没缝完,上头,还绣着个字。”
张玄清低下头,目光,落在那件道袍上。
他先是,漫不经心。
可当他看清,那一角青布、那道内衬,还有内衬上,那个针脚细密的“清”字。
张玄清的身子,骤然一僵。
脸上的血色,唰地,褪了个干净。
他伸出去的手,停在半空,抖得,厉害。
“这……”
他喉头滚动,半晌,发不出一个字。
“师父?”周恒愣了,“你咋了?”
张玄清没答。
他像是怕惊着什么,极慢、极慢地,伸出手,把那件道袍,从周恒手里,接了过去。
道袍一入手,这个跟阴月教斗了二十年、连死都不怕的道士,眼眶,一下红了。
“这针脚……”
他声音,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是她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