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在那儿?”
裴照一摆手,几个镇邪卫端着枪,往后堂摸。
“都仔细着点,”裴照道,“里头黑,别着了道。”
后堂很深,一间接一间,廊下,挂着一盏盏惨白的灯笼,风一吹,晃来晃去。
“吱呀”一声,镇邪卫推开最里间的门。
进门地上,落着件叠着的青布衣裳,旁边拴着的小木牌,还在轻轻晃,像是刚从架上掉下来。
周恒弯腰,把那件青布衣裳捡起来,没细看,搁在门边。
屋里没人,只有一只老木架,架子上,摆满了东西。
一只落了灰的荷包,一支断了的簪子,一把长命锁,还有一件件,叠得整齐的旧衣裳。
每一件上头,都拴着个小木牌,写着年月日。
“这是……”程砚跟进来,借着灯光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些,都是贴身物件。”
“人身上的东西,最容易缠着魂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他们把这些收来,一件一件,养在这儿。”
周恒睁着阴阳眼,往架子上一扫。
果然,那一件件旧物上头,都缠着一缕缕,淡得快看不见的气,明灭不定,像风里的烛火。
“这是把人的魂,”周恒小脸一沉,“也当货,攒着。”
“攒够了,”
“怕是,也要,拿去卖。”
程砚伸手,从架子角上,取下一本薄册子,翻开。
他借着灯光看了两眼,脸色,越来越白。
“这是养魂的账。”
“你看,”他指着,低声念,“民国十一年,收魂七缕,炼了三缕,余四缕,转卖……”
“民国十二年,收魂十二缕……”
程砚的手,在抖。
“一年一年,全记着,”他抬起头,“这哪里是做买卖,这是把人,往死里榨。”
“这些魂,”苏晚轻声,“叫他们这么拴着,求生不得,求散,也不能。”
“比死,还难受。”
周恒咬着牙:“那能不能,先把它们,超度了?”
“不行。”苏晚摇头,“它们叫这架子、这木牌拴着,你就是念经,它们也走不了。”
“得先把这地方,破了,它们,才能解脱。”
“先救人。”苏晚道,“柴房,在哪儿?”
“在、在那边。”被押着的司仪,哆哆嗦嗦,往西侧一指,“姑娘们,都关在那儿。”
“你最好,没撒谎。”周恒瞪他一眼。
“小、小的不敢。”
一行人,冲到柴房。
柴房的门,上着大锁,门缝里,透不出一点光。
二猴抄起根棍子,“哐哐”两下,把锁砸开。
“二猴,”周恒道,“你让开点,别叫里头,一开门,吓着。”
门一推开,里头,黑压压,挤了一屋子人。
姑娘、媳妇,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,一个个,手脚叫绳子拴着,嘴里塞着布,听见动静,抬起头,眼睛里,全是泪。
“得救了……”
不知谁先哭出声,一屋子人,呜呜地哭成一片。
“快,解开。”裴照道,“一个个,都放出来。”
“慢点,别拽疼了。”
镇邪卫、大壮、二猴,赶紧进去,割绳子、拔布条。
那个跟周恒说过话的“克夫”姑娘,也在里头,她一解开,就扑到周恒跟前,扑通跪下。
“小神仙,”她哭着,“俺还以为,俺这辈子,都出不去了。”
“快起来。”周恒伸手,拉她,“地上凉。”
“往后,没人敢卖你了。”
那姑娘抹着泪,连连点头。
角落里,一个被卖的小女娃,抱着柱子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大壮见了,赶紧过去,一双大手,笨拙地,把她抱起来。
“别怕,别怕,”大壮哄着,“俺们,救你回家。”
秦嫂站在门口,看着一个个,扶着墙走出来的人,她忽然,指着其中一个,愣住了。
“这不是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这不是,跟俺一批,叫他们掳来的,秀莲妹子么?”
那妇人抬起头,看见秦嫂,两人对视一眼,抱在一块儿,号啕大哭。
周恒站在柴房门口,看着这一屋子,又哭又笑的人,小手,攥得咯咯响。
“都怪,这帮挨千刀的。”他小声骂了句。
镇邪卫们忙着扶人,周恒转身往回走,经过那间养魂的屋子,眼角余光,扫到门边搁着的那件青布衣裳。
他走过去,拿起来,抖开。
道袍很旧,青布,洗得发白,是道家人穿的。
他抖开一看,道袍的内衬,还没缝完。
内衬上,一个字,针脚细密,是用青线,绣上去的。
一个“清”字。
周恒的呼吸,一滞。
他睁着阴阳眼,盯住那道袍。
那“清”字里头,缠着一缕,极淡极淡的气,比架子上别的,都要弱,却还,没散。
一明,一灭。
像有人,在里头,轻轻地,喘。
周恒的手,抖了。
他翻来覆去,看那道袍,青布,盘扣,还有那道,没缝完的内衬。
道门的道袍,“清”字,一缕没散的魂。
他猛地想起,师父,就叫张玄清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周恒喃喃,“师父的道袍,咋会在这儿。”
“裴大哥,”他捧着道袍,回头,声音都变了,“你快来看。”
“这袍子,”
“不对劲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