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气扑到半空,苏晚红袖一甩,阴气如练,迎面缠住它;张玄清正阳火“轰”地推出去,正撞在黑气上。
“嗤……”
黑气被烫得一缩,退到房梁上,盘旋不散,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“它一时下不来。”苏晚喘着气,红袖绷得紧紧的,“可我也困不住它多久。”
道袍上,婉清那道影子,缓缓睁开了眼。
“……这是望月使的护法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清楚,“残月令压着的,我在百喜堂养魂,听见过它叫。”
“师叔,你可算醒了!”周恒凑过去。
婉清偏头看他,怔了一下,又看向棺里那具红衣尸身,再看苏晚,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就是他说的,那个纯阳的娃娃?”
“是我。”
婉清看着他,又看看张玄清,像忽然明白了什么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她收回目光,“这护法,你们先缠着,它有太岁符护着,一时半会儿打不死。我有句话,得先跟清玄说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张玄清身子一僵,还是凑了过去。
“二十年前,你师父让你去千里外买香灰,”婉清看着他,“你当是你师父的意思?”
“是我,求师父让你去的。”
“为啥?”张玄清声音发哑。
“那几天,我瞧着大师兄,不对。”婉清皱着眉,“他每到夜里,就一个人往后山去,回来的时候,身上带着一股冷冷的香。我问他,他不答。”
“我心里发慌,怕出事,就想把你支开,再自个儿跟着他,看个明白。”
“你前脚走,我后脚,就跟他上了后山。”
“我躲在山神庙外头,看见他……跟几个穿黑衣的人,在庙里点着白蜡烛,地上画着我从没见过的符。”
“他们管我大师兄,叫‘客卿’。”
“他们说,等‘人’找齐了,‘时辰’一到,就……”
“我心里一怕,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。”
“他们发现了我。”
“我转身就跑,一个黑衣人追上来,一把扯住我袖子。”
“我跟他死命挣,手在他怀里乱抓,抓到一样凉丝丝的东西,想也没想,就往给你缝的道袍夹层里一塞。”
张玄清猛地攥紧拳头。
“你跑回观里,就该想办法来找我!”
“找你干啥?”婉清摇头,“我知道跑不掉,你要是在,肯定要跟他们拼命,那才是真的,一个都活不成。”
“我挣开那一下,就晓得自己,跑不远了。”
“我把一缕魂,封进了给你缝的道袍里,绣了个‘清’字。”她看着他,眼里有泪光,“我想着,我人要是没了,你哪天看见这道袍,就知道……我还想陪着你。”
“这道袍……”张玄清声音发涩,“我这些年,一直留着,没敢穿。”
“你留着它干啥。”婉清鼻子一酸。
“我就放着,”张玄清盯着她,“看见它,就当……你还在。”
婉清别过头,肩膀轻轻颤,半晌,才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木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婉清轻声,“等我再有知觉,就是在百喜堂那个黑屋子里,黑漆漆的,听着外头,一天,又一天。”
“那黑屋子里,不止我一个。”她看向苏晚,“我有时候能听见外头有姑娘哭,叫人哄着,说是去‘享福’,哄着哄着,就没声了。”
“我那时候不懂,后来才知道,我跟她们,都是一样的。”
苏晚沉默了片刻,伸手,轻轻握住她那只半透明的手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过不去。”婉清摇头,眼里却没恨,只是倦,“我就是……把这些话,憋了太久。”
房梁上,黑气猛地一挣,苏晚闷哼一声,红袖叫压得往下一沉,又死死缠了上去。
“快些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我,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你后来被他们钉在祭坛上,血都放干了。”张玄清喉咙发紧,“赵坤说,你魂飞魄散。”
“我那缕魂封在道袍里,后头的事,不记得。”婉清苦笑,“原来我这个人,早没了,就剩这么一点,在黑屋子里,熬了二十年。”
张玄清半跪在桌前,这个能跟返虚对面、眼都不眨的男人,肩膀一直在抖。
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
“我不傻。”婉清笑了笑,那笑里还带着二十年前的一点野,“我要不把你支走,你这会儿,能站在这儿?”
“我这不是……又看见你了嘛。”
“对了,”她像忽然想起什么,神色一紧,“他们在山神庙说的话,我虽没全听清,可我听见一句……”
“他们说,‘找了这些年,红衣的,还没找齐,那位可等不得了’。”
“那时候我不懂,什么叫‘红衣的’。”婉清扭头看向棺里那具红衣尸身,脸色变了,“现在想想,他们要找的,怕就是你。”
二猴在一旁听得后背发凉,忍不住小声问:“师叔,那他们说的‘时辰’,是啥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婉清摇头,“我只盼着,别是今儿。”
她这一大段话说完,那点本就淡的影子,又虚了几分。
“我这缕魂,在黑屋子里熬了二十年,早油尽灯枯了。”她喘着气,“今日把话说了,把你看见了……我就知足了。”
“师叔!”周恒心里一沉。
“先别管我。”婉清猛地抬头,看向房梁上盘旋的黑气,“那护法,叫你们缠得急了,它要……”
话音未落,房梁上,那团黑气猛地一涨,比刚才大了一倍,数十双幽绿的眼,同时睁开。
“嗷……”
一声怪嚎,铺天盖地,压了下来。
“小心!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