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百根金丝,裹着阴风,铺天盖地,缠了过来。
“都给我,断!”
周恒一抬手,纯阳雷气顺着指尖炸开,“噼啪”几声,最前头那一片金丝,像被火烧的棉线,寸寸断裂,掉在地上,扭了两下,化作一缕青烟。
“纯阳的火,果然烧得了我的丝。”
潘嬷嬷脸上没有半点慌,反倒笑了,笑得满脸的粉直往下掉。
“可你一个小娃娃,能有多少火?”
她一拍手,整间屋子里,悬挂着的几百个茧,同时晃了起来。
“放。”
几百根命丝,齐刷刷松开,朝着周恒,当头罩下。
“小绫!”周恒把那小丫头往身后一护,“躲到车后头去!”
苏晚红袖翻飞,阴气如墙,挡在周恒身前;周恒一手雷火,一手墨斗线,护着小绫,在金丝雨里,左冲右突。
太岁符一道接一道贴出去,贴住一片,是一片;可这屋里的丝,实在太多了,烧掉一片,又来一片。
不能恋战。这看场子的只是个嬷嬷,后头那扇门里,才是真正的主子。
“小绫,”周恒一边烧丝,一边问,“你可认得,一个叫蚕花的姐姐?”
“蚕花姐姐!”小绫眼睛一亮,又慌了,“认得!她是这屋里最会养蚕的,在最里头!”
“带我去。”
“那边!”
小绫哆哆嗦嗦,指着金丝大车的最深处。
周恒一咬牙,墨斗线“唰”地甩出去,缠在那台金丝车的轴上,借着雷气一荡,整个人像荡秋千,护着小绫,越过满室飞舞的金丝,直扑最深处。
最深处,孤零零地,悬着一个比所有茧都大的金丝茧。
别的茧是白的,唯独这个茧,泛着一层幽幽的金光。
茧的正中,露着一张姑娘的脸。
那张脸,又年轻又好看,可已经瘦得脱了形,满头青丝,白了大半。她闭着眼,眉心那根金丝,比谁都粗,接到大车正中,一匹已经织了一半的金丝缎上。
“蚕花姐姐!”小绫哭喊。
“她是第一个,也是命气最好的。”潘嬷嬷的声音,从身后追来,“堂母说了,这一匹压轴的缎子,要拿她的命气,整根整根地抽。”
周恒冲到金丝茧前,一摸蚕花的手。
那手,凉得像一块冰,命丝已经细得快要断了。
“不能见死不救……”
周恒二话不说,咬破中指,把一滴纯阳血,按在蚕花眉心那根金丝上。
“嗡”的一声,那根将断的金丝,被纯阳血一激,竟稳住了。
蚕花的睫毛,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缓过了一口气。
“这只能稳住你一时。”周恒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护身符,塞进茧里,“撑住,等我回来,我一定救你出去。”
他又在那金丝茧上,悄悄按了一个纯阳血手印。
“做个记号,回头,我一找就能找到你。”
“好小子!”
潘嬷嬷追到了跟前,她看着那滴血、那张符,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敢动堂母的压轴货!”
她双手一合,整间屋子的金丝,疯狂地涌了过来。
就在这时,那金丝大车的最深处,一扇紧闭的、绣着金线蚕花的门里,忽然,传出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,又软又糯,像个年轻女人在唱摇篮曲,可周恒一听,浑身的血,都要冻住。
“潘嬷嬷,吵什么。”
“堂母,是纯阳的身子!”潘嬷嬷立刻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“一个纯阳的娃娃,自己闯进来的!”
门里,静了一瞬。
随即,一缕极细极柔的金丝,无声无息地,从门缝里游出来,停在周恒面前三寸。
那金丝的一头,挑着一朵用金丝缠成的、栩栩如生的蚕花。
周恒瞥了那朵花一眼,奶声奶气。
“花缠得倒是好看。”
“就是拿人命丝缠的,不怕烫手?”
“纯阳。”
那声音里,多了一丝笑意,又像是垂涎。
“多好的料子啊。”
“织进我的本命茧里,我自己,就能多活一甲子。”
周恒浑身雷气炸起,正要往里冲,墙外,“轰”地一声巨响,一道正阳火撞开了大门。
裴照到了。
“周恒,走!”
裴照一掌轰出,凝神后期的正阳火,烧成一面火墙,将满室金丝,生生逼退。
“这是金丝茧母的真身,返虚。”他脸色铁青,“现在,不是硬拼的时候!”
周恒死死盯着那扇门,又看了一眼金丝茧里的蚕花,一把抱起小绫。
“走。”
“今天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”
他被裴照护着,苏晚断后,一路从织造堂杀了出来。
身后,那扇门里,又飘出那软乎乎的、叫人骨头缝发凉的声音。
“纯阳的娃娃,我等你。”
“这一屋子的茧,可都等不及了。”
周恒冲出后门。
“小师弟,咋样!”大壮二猴从黑影里迎上来,一个攥着麻袋,一个攥着弹弓。
“先撤,回去再说。”周恒抱着小绫就走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根烟囱,白烟滚滚,金丝车“吱呀吱呀”的声音,又不紧不慢地,响了起来。
小绫在他怀里,哭得直抽。
“小神仙,”她死死攥着周恒的袖子,“你救救她们,救救蚕花姐姐,再过几天,她就要被抽干了……”
周恒抱紧了她,小脸在夜色里,绷得像块铁。
“放心。”
“这织造堂,我一把火,都给它烧了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