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嬷嬷一回头,那双金丝眼,笑了。
“小娃娃,你身上的火,倒是旺。”
她两条肥大的袖子,一抖。
“嗖、嗖、嗖!”
无数金丝,像千百根细针,从她袖口里、从她那双眼睛里,同时射出,直扑周恒面门。
“太岁符,定!”
周恒早有准备,一张太岁符拍出去,纯阳一催。
“啪!”
最前头那一片金丝,被定在半空,僵了一瞬。
“哟,又是这破符。”潘嬷嬷嗤笑,“我这丝,是堂母赏的,你那几张纸,能定几根?”
她猛地一抬手,后头的金丝,绕过被定住的那一片,“嗖嗖”拧成几条手腕粗的金丝绞索,照着周恒的手脚,缠了过来。
“小娃娃,跟嬷嬷进茧里,待着吧。”
周恒墨斗线“唰”地弹出去,缠住最前那条绞索,纯阳雷火一顺,“啪啪”烧断几股。
可那绞索一股接一股,烧断一条,又缠上一条。
他脚踝一凉,一条绞索已经缠上小腿,死死往里一拽。
“周恒!”苏晚袖中阴气斩落,缠住那丝,脸色发白,“这丝,太多了。”
“烧不过来,就不烧了。”
周恒被拽得一个趔趄,反倒冷静下来。
“擒贼先擒王,烧丝,得先烧她放丝的源头。”
“定不住,就不跟你定。”
他往后一退,反手,从怀里摸出那个用油棉封好的蚕火。
“我媳妇跟你说过,”他奶声奶气,“你这丝,怕火。”
“可寻常火,烧它不透。”
他指尖雷火一起,蓝白色的电芒,落在那撮油棉上。
“噗”地,油棉燃起,火苗是金灿灿的,里头还透着一丝雷意。
蚕花娘娘的真火。
那火苗一起,满室的金丝,像被烫着了似的,齐齐一缩。
“这是……”潘嬷嬷脸上的笑,僵了。
“蚕花娘娘的火。”
周恒把蚕火往涌来的金丝上一引,五雷引火,雷火裹着蚕火,“轰”地烧成一片。
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
金丝一碰蚕火,跟干柴似的,熊熊燃起,顺着丝,一路往回烧。
“啊!”
潘嬷嬷一声惨叫,烧着的金丝倒卷回她身上,她整条袖子,都着了火。
“你敢!你敢烧堂母的丝!”
她发了狠,双眼一瞪,两根最粗、最亮的金丝,从她眼眶里,硬生生射了出来,直取周恒咽喉。
“小心!”
苏晚红袖翻飞,阴气如墙,横在周恒身前。
那两根金丝刺进阴气墙,缠住了,一寸一寸,往里钻。
“周恒,她的丝,是从心口出来的!”苏晚咬牙。
周恒凝神看。
阴阳眼下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潘嬷嬷那一身金丝,看似从眼里、袖里出,实则根根都汇在她心口,那里,缠着一个拳头大的、泛着金光的小茧。
那小茧,一根丝,连着作坊最深处。
“五雷破邪音!”
周恒不退反进,深吸一口气,纯阳雷气凝在喉头,一声暴喝。
“吒!”
一声雷音,像炸雷,在屋里炸开。
潘嬷嬷浑身一震,心口的衣服“嗤啦”裂开,那个金丝小茧,被雷音震得,从皮肉里,浮了出来。
“看见了。”
周恒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,蘸了蚕火的手指,一点,正中那小茧。
“你的命,早攥在人家手里了。”
“你这种人,替邪祟卖命,人家拿你,也不过当一根丝。”
“这一身丝,我替你,烧了。”
蚕火一沾上那小茧,“腾”地就着了。
“不!”
潘嬷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她那一身金丝,连同眼里、袖里的,全部疯了一样,倒卷回她自己身上,越缠越紧。
她惨叫着,在地上打滚,满脸厚厚的粉,被汗和泪冲得稀烂,露出底下一张又老又皱、干瘪得吓人的脸。
“堂母……堂母救我……”
她朝着最深处那扇门,拼命爬。
“堂母!”
门里,没有半点动静。
“看见了?”周恒站在她身后,奶声奶气,“你替她害了那么多人,到了节骨眼,她连个响都不回你。”
裴照从门外掠进来,正阳火一收,一脚踩住潘嬷嬷的手腕,镇邪卫上前,拿锁妖索把她捆了个结实。
“活的。”裴照道,“留着,她是活人,知道堂母的底细,受审伏法。”
潘嬷嬷被摁在地上,瘫成一摊烂泥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不知道……”她喘着粗气,眼里全是恐惧,“堂母她……她真发起怒来……”
“那也是她的事。”
周恒已经不看她了,他抬眼,望向作坊最深处。
那扇绣着金线蚕花的门,不知什么时候,开了一道缝。
门缝里,透出一层金灿灿的光。
那光,亮得邪性,照得整间屋子的金丝,都在轻轻地颤。
门里,那台三丈金丝车,“吱呀……吱呀……”,还在转。
千百个白茧,还在轻轻晃。
“走。”
周恒攥紧那盏长明灯,抬脚,往那扇门的方向走。
“先救人。”
“再烧了那个金茧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