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丝大屋。
千百个金丝轴,还在转。
“吱呀……吱呀……”
车每转一下,茧里的姑娘,就猛地一颤,命丝被抽走一缕。
周恒冲到金丝车前,伸手,就要去扯那根命丝。
“别动!”
苏晚一把按住他。
“这丝是命丝,连着她的命。”她急道,“硬扯断了,人当场就没了。”
周恒手一顿。
他盯着那台金丝车,看了片刻,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这是在缫丝。”
他看着那一根根从茧里牵出来、绕到轴上的金丝,“煮茧、索绪、理丝、落缫……”
“她把人当茧,把命当丝,一缕缕缫出来。”
“那我要救人,”周恒眼睛亮了,“就得把这缫丝,倒过来。”
“缫丝是一缕缕往外抽,”他低声,“我就一缕缕,给她落回去。”
“怎么落?”苏晚问。
“丝,得先停了车。”
周恒抬眼看。
那台金丝车,车轴转动,可他在屋里找了一圈,没看见人摇、没看见马拉,也没有机关。
“这车,是那个金茧供着的。”周恒顺着金丝车最粗的那一束丝,往最深处看,“金茧不停,车就不停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把能救的,稳住。”
周恒咬破中指,纯阳血抹在指尖,又蘸了一点蚕火,轻轻碰在最近一个茧的命丝上。
那根绷得死死的金丝,被纯阳血一镇、蚕火一照,竟“松”了,命丝上那缕命气,不再被往外抽。
“管用。”
他一边用纯阳血稳住命丝,一边极轻地、极小心地,把那根丝从金丝轴上,一缕一缕,褪下来。
就像缫丝落绪,反着来。
苏晚在一旁,阴气护着,凡褪下来的丝,她就用阴气温着,顺着茧,送回那姑娘身上。
第一个茧,落完了。
茧里的姑娘,脸色,缓过来一丝,眼睫颤了颤。
她睁开眼,茫然地看着周恒,嘴唇翕动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……”
“你在织造堂,被裹进茧里了。”周恒落着丝,头也不抬,“现在没事了,跟着外头的人,出去喝口热粥,能走吗?”
那姑娘瘫软着,被大壮扶起来,听见“热粥”两个字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说不出话,只一个劲点头。
“成了!”
二猴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进来,在门口看得眼睛发亮。
“小师弟,我们也来搭把手!”
“大壮,把人接出去!”周恒头也不抬,“活着的,一个一个往外抬,交给沈阿婆她们!”
“好!”
大壮和镇邪卫冲进屋,把一个个落了丝的茧,小心地剪开,把姑娘抱出来,往外送。
周恒一个茧,一个茧,褪丝、落绪。
有一个茧,命丝在金丝轴上打了个死结,缠得死死的,越急越解不开。
茧里的姑娘,脸白得像纸,出气多,进气少。
“打结了。”周恒额头冒汗。
“我来。”
苏晚阴气凝在指尖,那寒气最细最柔,顺着丝结,一点点把缠死的丝挑开。
周恒的纯阳血,紧跟着点在那姑娘眉心。
那姑娘一口气,缓了过来。
“这丝,跟人的命一样,”周恒低声,“得顺着理,急不得。”
可有的茧,已经晚了。
最暗的角落,几个茧,摸上去冰凉。
他解开一个,里头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,头发全白,身子轻得像一张纸,命丝,早就断了。
周恒的手,顿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,只把那把白发、那张蝉蜕似的人皮,轻轻盖上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奶声奶气,很轻,“来晚了。”
“你们先走,回头,我送你们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袖子一拂,替那姑娘,合上了眼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活着的茧,被周恒一缕缕落丝,抬出去大半。
可那台金丝车,还在转。
还连着最深的一排茧,和最深处那个最大的茧。
周恒落得越快,那车转得越急,像最深处那扇门后头,有什么在跟他抢,死死拽着车不放。
“周恒,”苏晚忽然脸色一变,“你看那车!”
就见金丝车正中央,那束最粗、最亮的金丝,猛地绷直,直通最深处那扇门。
那扇门,金光大盛。
“它察觉了。”周恒站起身。
“潘嬷嬷没了,丝又被我断了一片,”他盯着那扇门,“车靠金茧供着,金茧靠丝养着。”
“不毁了那个金茧,这车停不了,剩下的人,我救不出来。”
“也救不了蚕花。”
他攥紧长明灯,把剩下的纯阳血,全抹在掌心里。
“二猴,把人都撤到外头。”
“大壮,守住门口。”
“媳妇,跟我进去。”
他一步步,走向那扇透着金光的门。
“裴头儿,”他扭头,“真主儿出来,你帮我挡一挡。”
“放心去。”裴照正阳火已经燃起,“门在人在。”
周恒深吸一口气,伸手,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后,金光扑面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