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,凌晨四点。
《大宋日报》印刷厂内,巨大的滚筒式印刷机正发出规律的轰鸣声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墨味和纸张的清香。
“快!再快点!”
主编满头大汗,亲自站在传送带旁,双手沾满了黑色的墨迹。他看着那一叠叠飞速吐出的报纸,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。
天纹站在二楼的护栏边,俯视着下方的忙碌。
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印出来的样报,头版上那几个硕大的黑体字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——
《致全华夏同胞书: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!》
“大总统,这词儿……” 主编快步跑上楼,声音有些发颤,“‘匹夫有责’,这四个字要是传出去,读书人怕是要炸锅。他们觉得这天下是官家的,是士大夫的,什么时候轮到匹夫来担责了?”
天纹转过头,目光冷冽。
“官家跑了,士大夫正在忙着变卖家产准备南逃。”
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,指着窗外漆黑的街道,“现在守在城里的,就是这些匹夫。如果他们不担责,这汴京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。”
主编咽了口唾沫,不敢再言语。
“十万份,天亮前必须全部送出去。”
天纹拍了拍主编的肩膀,“让特情处的人动起来,不仅是汴京,周边的县城、镇子,甚至金人的占领区,我要让每一个能喘气的人,都看到这篇文章。”
“是!”
随着天纹一声令下,印刷厂的大门轰然打开。
数百名穿着黑色劲装的特情处成员,骑着快马,背着沉重的报纸包,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清晨,汴京城的第一缕阳光打在宣德门外的告示牌上。
一名姓苏的落魄书生,正缩着脖子走在街头。他本想去买两个炊饼凑合一顿,却发现街角的茶摊前围满了人。
“苏先生!快,您给读读,这上面写的啥?”
一名卖菜的汉子拉住他,手里死死攥着一份报纸,眼神中满是惶恐。
苏书生接过报纸,只看了一眼,身子便猛地一僵。
“这…… 这是大总统亲笔写的?”
他深吸一口气,站在石阶上,清了清嗓子,大声朗读起来:
“华夏的同胞们,金人的马蹄声已经到了大名府。你们或许在想,皇帝跑了,朝廷没了,这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街道上安静了下来。
原本行色匆匆的百姓停下了脚步,挑担的放下了担子,推车的靠在了墙边。
“关系大了!” 苏书生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悲愤,“金人来了,他们不分官民,不分贵贱。你的粮会被抢走,你的房会被烧掉,你的妻儿会被掳去当奴隶!他们要的不是银子,是要咱们断子绝孙!”
人群中传出一阵压抑的啜泣声。
“大总统说,皇帝跑了,但华夏的脊梁没断!这江山不是赵家的江山,是咱们每一个人的江山!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!”
苏书生读到这里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。
他猛地将报纸举过头顶,嘶吼道:“兄弟们,咱们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躲进地窖里,金人就不杀你了吗?跪在地上求饶,金人就不砍你的头了吗?”
“不躲了!”
卖菜的汉子猛地把菜筐摔在地上,眼珠子通红,“俺家三个娃,要是金人来了,俺跟他们拼了!”
“对!拼了!”
“大总统在城里都没走,咱们怕个球!”
这种情绪像是一场无声的野火,在汴京的每一条街道、每一个胡同迅速蔓延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城市,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活了过来。
上午九点,汴京城南的征兵处。
这里原本是冷冷清清的,只有几个无精打采的兵丁坐在桌后。
可现在,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排到了三条街开外。
“姓名?” 征兵官头也不抬地问道。
“王大锤,城北铁匠铺的。”
一个光着膀子、浑身腱子肉的壮汉站在桌前,手里还拎着一把沉重的锻造锤。
征兵官愣了一下,抬头看着他:“你这岁数…… 超了吧?家里还有人吗?”
“有个老娘,还有个刚满十岁的娃。”
王大锤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俺老娘说了,要是俺不来,她就一头撞死在门梁上。她说,王家的男人不能当缩头乌龟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长矛,矛头闪着森然的寒光。
“这是俺昨晚连夜打出来的,给俺娃留了一把,这把俺带走杀金狗。”
征兵官眼眶一热,重重地在名册上写下了他的名字。
“下一个!”
人群中,一名穿着长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手心里全是汗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学生林子墨,愿投笔从戎。”
“读书人?” 征兵官皱了皱眉,“后勤队缺人,你去那边登记吧。”
“不,我要去先锋营。”
林子墨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布,上面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:还我河山。
“学生虽然拿不动重锤,但大总统教过我们,勇气比力气更重要。”
这样的场景,在汴京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。
原本恐慌的百姓,在民族大义的感召下,爆发出了惊人的组织力。
妇女们自发地组织起来,在街头搭建起简易的灶台,为新兵熬制米粥。
老人们坐在家门口,一遍又一遍地磨着家里生锈的柴刀。
甚至连平时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,也纷纷拍着胸脯要求加入巡警队,去维持治安。
天纹站在政务厅的露台上,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。
汴京,已经不再是一座待宰的羔羊之城。
它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、长满钢牙的战争堡垒。
“大总统。”
吴用快步走上露台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,“半个上午,登记入伍的青壮已经超过了三万人。还有数不清的百姓在捐粮捐银,城里的粮价不仅没涨,反而跌了,因为粮商们说,这时候发国难财,生儿子没**。”
天纹看着远处忙碌的景象,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民心可用。”
他低声感叹了一句,随即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,“步话机架设得怎么样了?”
“已经覆盖了全城的主要防御点。” 吴用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塔,“信号很稳。”
天纹点了点头,正要说话,突然,一名通讯兵背着步话机,连滚带爬地冲上露台。
“大总统!大总统!”
通讯兵的脸色惨白,声音在剧烈地颤抖,“大名府…… 大名府急电!”
天纹心头猛地一跳,一把夺过通讯兵手中的耳机。
耳机里,电流的嘶嘶声中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喊杀声。
“大总统!我是林冲!”
林冲的声音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急促,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,“金军前锋…… 是拐子马!他们根本没有按照常规路径进攻,他们绕开了所有的暗哨!”
“具体位置!” 天纹厉声喝道。
“他们已经逼近大名府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了!”
林冲的声音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打断,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,“该死!他们的速度太快了!我们的常规斥候根本传不出消息,所有派出去的人都被那些黑甲骑兵截杀了!大总统,他们…… 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所有部署!”
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,握着耳机的手指节泛白。
就在全城热血沸腾、万众一心之时,这一盆冰水,直接浇在了他的脊梁骨上。
步话机里,林冲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决死的悲凉:
“大总统,金军的统帅…… 他就在阵前!他正看着大名府的城墙…… 他在笑!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