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滴 —— 滴滴滴!”
汴京指挥部内,电报机的鸣响急促得像催命符。
天纹一把扯过译好的电文,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大总统,林将军那边……” 吴用低声开口,眼中满是忧虑。
“炮弹见底了。” 天纹将电文拍在桌上,目光如刀,“铁浮屠虽然退了,但金人的主力还在后面。没有炮火压制,大名府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。”
“可咱们的存货已经全拉过去了。” 吴用叹了口气,“兵工厂那边,赵老根带人日夜赶工,可那东西…… 实在太慢。”
“去兵工厂。”
天纹披上黑色披风,大步流星走出指挥部。
汴京北郊,兵工厂。
还没进门,一股滚烫的热浪便扑面而来,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生铁焦糊的气息。
“叮…… 当…… 叮…… 当……”
打铁声稀稀拉拉,完全没有战争机器轰鸣的紧迫感。
天纹推开大门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宽敞的厂房里,几十个老铁匠各自守着一个火炉,正慢条斯理地挥动着铁锤。有的在打磨箭头,有的在锻造炮弹壳,每一个人都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,动作虽然熟练,却效率极低。
“大总统!您怎么来了?” 兵工厂管事赵老根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手里的抹布黑得发亮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日夜赶工?” 天纹指着那些铁匠,声音冷得掉渣,“林冲在前线拿命在填,你们在这里绣花?”
赵老根一脸苦相,摊开手道:“大总统,这真不能怪弟兄们。这实心炮弹要铸模,要退火,还要反复打磨圆润,否则塞不进炮管,那是会炸膛的啊!还有那滑轮弩,零件精细得紧,除了这几个老手,旁人根本碰不得。”
天纹走到一个老铁匠身边。
那铁匠正拿着一把锉刀,一点点修整炮弹表面的毛刺。
“这一枚,要多久?” 天纹问。
老铁匠抬头,抹了一把汗,憨笑道:“回大总统,细火慢拉,半个时辰出一枚合格的。”
“半个时辰?”
天纹冷笑一声,“前线一轮齐射就是六枚,一息时间就能打光你三个时辰的活儿。赵老根,你告诉我,这仗怎么打?”
赵老根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“把所有人都叫停。” 天纹突然下令。
“啊?” 赵老根愣住了,“停了?那前线……”
“按现在的法子,停不停都没区别。” 天纹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,狠狠拍在赵老根怀里,“从现在起,这兵工厂,我说了算。”
铁匠们被召集到一起,个个面露疑色。
天纹站在高台上,看着这群大宋最顶尖的工匠,声音洪亮:
“我不需要你们每个人都能造出一枚完整的炮弹。从现在起,你们不再是全才,而是专才!”
“赵老根,带人去把厂房中间清空,架起木轨和滑轮组!”
“第一组,只负责熔铁!铁水必须保持这个温度,多一度不行,少一度也不行!”
“第二组,只负责浇铸!模具做成标准的,铁水倒进去,冷却即出!”
“第三组,只负责粗磨!用磨石把大毛刺蹭掉,动作要快!”
“第四组,负责精磨!只看尺寸,不合格的直接扔回炉子里!”
老铁匠们面面相觑,那个领头的铁匠忍不住开口:“大总统,这…… 这不成啊。打铁是手艺活,一个人从头跟到尾,这心气儿才顺,做出来的东西才稳当。您这拆开了,万一哪道工序出了岔子,谁负责?”
天纹斜了他一眼:“我负责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那么多可是!” 天纹打断他,“你要心气儿顺,前线的兄弟就要断气!按我的法子来,做坏了不怪你们,但要是谁动作慢了,军法处置!”
在天纹的强力压制下,兵工厂开始疯狂运转。
原本杂乱无章的厂房,被强行划分成了五个区域。
木质的简易轨道架设起来,一个个盛满铁水的坩埚顺着滑轮滑向铸造区。
“倒!”
赵老根亲自指挥,赤红的铁水精准地注入模具。
不到片刻,模具被撬开,一枚还泛着红光的铁球滚落出来,顺着斜坡滑向下一道工序。
“快!下一组接手!”
粗磨区的工匠甚至不需要抬头,伸手接住铁球,在飞速旋转的磨盘上狠狠一按,火星四溅中,毛刺瞬间消失。
接着是精磨,接着是涂油防锈。
那个原本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出一枚炮弹的老铁匠,现在只需要坐在一处,重复着同一个打磨动作。
起初,工匠们还不适应,动作显得手忙脚乱。
但不到一个时辰,这种单一动作的肌肉记忆就开始显威。
“大总统!出了!出了!”
赵老根兴奋地跑过来,手里捧着一枚圆润的实心弹,“刚才这一刻钟,咱们出了…… 出了整整五十枚!天爷啊,这比以前快了十倍不止!”
“还不够。”
天纹看着逐渐流畅的流水线,眼神依旧冷峻,“汴京城里的妇女和老人呢?动员起来没有?”
“回大总统,都按您的吩咐,在后院候着呢。”
“让他们进场。” 天纹指着侧边的库房,“滑轮弩的零件拆解开,简单的组装交给他们。老人负责缠弦,妇女负责给弩箭尾部粘羽毛。只要是个人,就得给我动起来!”
整个兵工厂彻底变成了一台咆哮的战争机器。
这种现代工业逻辑的降维打击,让这些习惯了小农作坊式生产的古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没有艺术,没有心气,只有绝对的效率和标准。
夜幕降临,汴京兵工厂灯火通明。
一箱箱沉甸甸的实心弹被抬上马车,一捆捆整齐的滑轮弩箭被塞进干燥的皮袋。
“快!动作快点!”
时迁的特情处成员充当了临时的押运官,他们挥舞着马鞭,催促着运输队。
“第一批物资,三百枚炮弹,五千支弩箭,出发!”
随着赵老根的一声呐喊,数十辆马车冲出厂门,在夜色中朝着大名府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天纹站在门口,看着远去的车队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身上的披风已经被汗水浸透,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,但眼神却明亮得惊人。
“大总统,您这法子…… 真是神了。” 吴用走到他身边,看着热火朝天的厂房,语气中充满了敬畏,“若是全国都能如此生产,金人便是铁做的,也能给他们磨平了。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 天纹低声说道,“工业的力量,他们还没真正见过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。
时迁并没有跟着车队离开,而是骑着一匹快马,从黑暗中猛地冲到了兵工厂门前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太大,甚至在地上打了个滚。
“大总统!”
时迁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泥水,跌跌撞撞地冲到天纹面前,手里攥着一封带血的密信,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:
“大总统,我们被骗了!大名府那个完颜烈只是个饵!”
天纹心头猛地一跳,一把抓过密信:“说清楚!”
“金军主力根本不在大名府!” 时迁喘着粗气,指着北方的黑暗,“他们分兵了!金国四太子兀术,带着十万精锐,已经绕过了黄河防线,直扑汴京侧翼的白马津!”
天纹瞳孔骤然收缩,手中的密信被捏成了一团。
“白马津?那里只有关胜的三千新兵!”
时迁脸色惨白,声音颤抖得厉害:“不…… 不止是兀术,探子回报,白马津对岸出现了大量奇怪的木船,有人在接应他们!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