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工厂内原本如火如荼的喧嚣,在这一瞬彻底凝固。
赵老根手里还攥着刚出炉的炮弹,老铁匠们愣在原地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那个满身泥水的男人。
时迁的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般沉重。
“白马津…… 有人接应?”
天纹一把攥住时迁的衣领,眼神如冰隼般锐利,“看清楚了吗?是什么人?”
“船…… 是那种吃水极浅的平底快船,不是金人的皮筏子。” 时迁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,声音沙哑,“那些船上的人穿着大宋的甲胄,但没有旗号。他们把金人的先锋接过去,甚至在岸边帮着牵引马匹!”
“混账!”
吴用气得浑身发抖,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梁上,“是临安那边的人?还是汴京城里漏掉的余孽?”
天纹没有说话,他松开手,转身快步走向指挥部所在的偏厅。
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白马津的地形。
那里是黄河的一处转弯点,水流虽然湍急,但有一片开阔的乱石滩,极易抢滩登陆。如果金军主力从那里突破,只需要半日行程,就能避开所有防线,直接兵临汴京城下。
而现在的汴京,除了刚组建的巡警大队,只有关胜的三千重骑兵作为预备队。
“回指挥部!快!”
天纹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。
五分钟后,汴京指挥部,巨型沙盘前。
蜡烛被点燃,火光摇晃,映照着天纹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。
“大总统,不能再等了。” 吴用指着沙盘上的白马津红点,急促道,“大名府那边林冲将军还在苦战,咱们手里能动的只有关胜的‘大刀营’。必须立刻调他们去堵截!”
“堵截?” 天纹冷哼一声,“三千人去堵十万精锐?那是送死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要他们半渡而击。”
天纹猛地抬头,看向一旁的无线电操作员,“接白马津哨所,我要确认金人主力的具体位置!”
操作员神色紧张,手指飞快地拨动着旋钮。
“滋滋…… 滋滋滋……”
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报告大总统!白马津三号哨所接通!”
“我是天纹。” 天纹一把抢过话筒,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汇报情况,不要废话,只说事实。”
话筒对面传来一阵风声和急促的喘息:“报告大总统!金军先锋约三千人已过河,后续主力正在登船!对岸…… 对岸火把连成了一片,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!那些接应的木船往返极快!”
“知道了,守住位置,没我的命令,不准开火暴露。”
天纹挂断话筒,转头看向时迁,“时迁,你刚才说,那些接应的人穿着大宋甲胄?”
“是,绝对错不了。”
“呵呵,好一个‘仙人指路’,好一个‘偏安流亡’。” 天纹眼中杀机毕露,“赵佶这是想借金人的刀,把咱们连同这汴京城的百姓一起宰了。”
他猛地转身,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一名魁梧大汉。
那大汉一身青铜锁子甲,手提一柄青龙偃月刀,面如重枣,目若朗星,正是大刀关胜。
“关胜!”
“末将在!” 关胜跨步上前,甲胄摩擦声铿锵有力。
“你的大刀营,练了三个月,吃的是最好的粮,用的是最精的甲。” 天纹盯着他的眼睛,“现在,金人要从白马津进来烧你的家,杀你的兄弟。你告诉我,怎么办?”
关胜单膝跪地,青龙刀往地上一顿,震得青砖碎裂。
“末将愿立军令状,若放一个金贼过河,关某提头来见!”
“好!”
天纹从怀里掏出一台小巧的步话机,郑重地放在关胜手里,“这东西,你会用。每隔半个时辰,向我汇报一次位置。记住,不要正面冲阵,等他们过河过到一半,等他们的马还没上岸,等他们的重甲还在船上的时候 ——”
天纹的手掌在空中狠狠一劈,“给我把他们全部剁进黄河里喂鱼!”
“领命!”
关胜起身,披风一甩,大步冲入夜色之中。
片刻后,指挥部外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。
三千重骑兵,人衔枚,马裹蹄,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汴京北门。
指挥部内,气氛依旧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吴用看着沙盘,手心全是汗:“大总统,关将军虽然勇猛,但毕竟只有三千人。兀术那厮号称金国战神,手下的拐子马和铁浮屠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天纹坐回椅子上,闭上眼睛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这就是博弈。”
他低声说道,“兀术以为他声东击西,玩的是奇袭。他不知道,在他动身的那一刻,我就已经盯着他的后脑勺了。”
“可是那些接应的木船……”
“那些船,才是真正的关键。” 天纹睁开眼,目光深邃,“能在大宋境内调动这么多木船和甲胄,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民。吴用,去查,汴京城里哪些豪强这几天闭门谢客,哪些粮商的船队不见了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内鬼就在城里?” 吴用惊觉。
“不把这些烂根子拔出来,咱们这新政府的底座就永远不稳。”
天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方漆黑的黄河方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步话机里偶尔传来关胜简短的汇报:
“大刀营已过陈桥驿。”
“大刀营进入林区,距离白马津五里。”
“末将已到达预定位置,全军隐蔽。”
每一声汇报,都让指挥部里的空气稀薄一分。
天纹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。
深夜两点。
这是人最疲惫的时候,也是渡河最危险的时候。
“报告!白马津哨所急电!”
操作员猛地站起,声音都在发颤,“金军主力开始大规模登船!兀术的金龙旗已经出现在对岸滩头!”
天纹猛地睁开眼,一把抓起话筒:“关胜!听得到吗?”
“末将在。” 关胜的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黄河奔腾的咆哮声。
“看到他们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” 关胜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漫山遍野的火把,像长蛇一样往水里钻。大总统,那些接应的木船…… 他们正在给金人指引水深。”
“动手吗?” 吴用在一旁急声问。
天纹握着话筒的手指节泛白,他死死盯着沙盘上的那个点,大脑在飞速计算着敌军的渡河速度。
“再等等。”
“大总统,再等他们就上岸了!”
“再等等!” 天纹低吼一声。
话筒那头,关胜屏住了呼吸。
他伏在乱石滩上方的灌木丛中,身后的三千重骑兵如同雕塑一般,静默在黑暗的阴影里。
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声,在风中一闪而逝。
黄河岸边。
无数平底快船穿梭往来,金兵叫嚣着将战马强行拽上船。
兀术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,志得意满地看着对岸。在他看来,汴京已经是一座剥了壳的鸡蛋,只要过了这道水,大宋的江山就彻底碎了。
“快!动作快点!”
接应的汉人头目卑躬屈膝地引导着金兵,“将军,过了这片石滩,前面就是官道,直取汴京!”
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在滩头集结,他们忙着解开马匹的缰绳,整理被打湿的皮甲。
这是他们最混乱,也最脆弱的时刻。
“关胜。”
天纹的声音从步话机里冷冷传出,“送他们下地狱。”
白马津滩头。
关胜缓缓站起身,月光从云层中探出一角,照亮了他那张威严如神的脸。
他身后的三千骑兵同时翻身上马,动作整齐划一,发出一阵沉闷的甲胄碰撞声。
关胜勒住战马,看着下方密密麻麻、正处于半渡状态的金军皮筏子和木船,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。
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龙偃月刀。
刀锋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,仿佛死神的镰刀。
“兄弟们。”
关胜的声音并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,“建功立业,就在今日!”
在他脚下,原本平静的黄河滩涂,瞬间被金军的嘈杂和水流声充斥,而在这喧嚣之上,三千柄长刀已然出鞘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