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务厅内,红烛摇曳,映照着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。
吴用推门而入时,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。他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信件,因为用力过度,指节都有些发青。
“大总统,天亮了!”
天纹从沙盘前抬起头,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黄河那边的消息传开了?”
“何止是传开了!”
吴用将信件重重拍在桌上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白马津一战,关将军斩首三千,金贼先锋全军覆没。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三天之内,传遍了整个中原!”
天纹随手翻开一封信,那是来自大名府南侧的一支地方武装。
信上的字迹粗犷,甚至有些歪斜,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决绝,却扑面而来。
“‘愿弃赵宋之旗,改悬新华夏之号,唯大总统马首是瞻’。”
天纹轻声念道,嘴角露出一抹冷笑,“这些地方豪强,之前不是还在观望吗?”
“那是之前。”
吴用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,兴奋地说道,“之前他们怕金人,更怕咱们是‘贼’。可现在,金人被咱们打趴下了,而赵家那位官家,却带着玉玺跑到了临安,连个屁都没敢放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激昂。
“谁在保家卫国,谁在卖国求荣,老百姓心里有一杆秤!”
天纹放下信件,走到窗边。
此时正值深夜,但汴京城外却灯火通明。
“城外那些营帐,又增加了?”
“增加了三倍不止!”
吴用紧跟上来,指着远处的火光,“山东的、河北的,甚至还有从两淮赶过来的。有的是整编的官军残部,有的是乡勇义军。他们不听临安的调遣,只认咱们的《抗金救国书》。”
天纹看着那连绵数十里的火光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。
这不是简单的兵力增加,这是沉甸甸的民心。
“他们带了多少粮草?”
“大多是自带干粮。”
吴用感叹道,“有的村子,全村壮丁都来了,推着独轮车,车上装的是全村省下来的口粮。他们说,只要能打金人,哪怕顿顿喝稀的也认了。”
天纹沉默了片刻,突然开口:“吴学究,你觉得,这民心是什么?”
吴用愣了一下,思索着回答:“民心…… 便是这天下大势,是众望所归。”
“民心似水。”
天纹转过身,目光深邃,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以前这水是围着赵家转的,因为他们觉得赵家能给他们安稳。现在赵家把锅砸了,这水,便向着我们流过来了。”
“这是好事啊!” 吴用不解。
“是好事,也是压力。”
天纹指着桌上的信件,“这每一封信,都是一份契约。我们接了他们的兵,纳了他们的粮,就要保住他们的命,守住这片地。如果打输了,这水,会瞬间把我们淹死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负责城防的校尉快步走入,单膝跪地。
“报!大总统,城外义军代表求见!”
“请。”
片刻后,三名汉子大步走入政务厅。
领头的一人穿着一身残破的宋军甲胄,脸上还有一道未愈合的刀疤。他见到天纹,并没有像旧官僚那样行跪拜礼,而是按照新政府的规矩,挺胸抬头,行了一个笨拙的军礼。
“原大宋滑州驻军百户,现新华夏义军领袖,张大胆,参见大总统!”
天纹看着他,眼中露出一丝赞赏。
“张百户,你带了多少人来?”
“回大总统,卑职带了兄弟三百,乡亲两千!”
张大胆声音洪亮,“我们听说了黄河大捷,也看了《大宋日报》上的文章。赵家的皇帝不要我们了,我们要跟着大总统,跟金贼拼命!”
他身后的两名义军首领也纷纷表态。
“俺们村五百壮丁全到了,请大总统给发兵器!”
“只要能杀胡狗,俺这条命就是大总统的!”
这一夜,政务厅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一批又一批的义军首领被接见,一份又一份的整编方案被签发。
吴用忙得脚不沾地,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从未消失。
“大总统,初步统计出来了。”
天亮时分,吴用拿着一份清单,声音颤抖,“仅仅这三天,归附的各路兵马已达五万之众!加上咱们原有的梁山精锐,汴京周边的总兵力已经突破了十五万!”
十五万。
在这个时代,这已经是一个足以左右天下局势的数字。
更重要的是,这十五万人不是被强征来的壮丁,而是怀着满腔怒火自发聚集的复仇之师。
“兵力不降反增,威望已达顶峰。”
吴用看着天纹,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,“大总统,现在只要您一句话,咱们就能横扫中原,甚至直取临安,把那赵佶从龙椅上拽下来!”
天纹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北方。
“临安不急,赵佶也不急。”
他冷冷地说道,“兀术的主力还在黄河北岸盯着。这五万人虽然热血,但大多缺乏训练,兵器简陋。如果现在就盲目乐观,那才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?”
“整编,训练,换装。”
天纹敲击着桌面,“利用这段时间,把这些义军彻底消化掉。我要的不是五万散兵游勇,而是五万能听懂无线电指令、能熟练操作滑轮弩和火炮的现代战士。”
吴用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明白,我这就去安排教官。”
就在这时,时迁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。
他的脸色极其难看,甚至带着一丝惊恐。
“大总统,出大事了!”
天纹眉头一皱:“金人渡河了?”
“不是金人,是南边!”
时迁从怀里掏出一封被火漆封死的密函,双手递给天纹,“特情处的兄弟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,截获了这份加急密函。送信的使者服毒自尽了,这信…… 是从临安发出来的。”
天纹接过信函,目光落在封口处。
那里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玉玺印记。
那是大宋皇帝赵佶的私印。
吴用凑了过来,看到那枚印记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赵佶给谁发的信?难道是给咱们的?”
“不。”
时迁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得可怕,“这信的收件人,是黄河北岸的金国大营,兀术亲启。”
政务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天纹死死盯着那枚玉玺印记,指尖微微发力,将信封捏出了一道褶皱。
“大总统,拆吗?” 吴用颤声问道。
天纹没有说话,他能感觉到,这封信里隐藏的东西,足以将刚刚建立起来的这点大好局势,彻底推向深渊。
他缓缓撕开了信封的一角。
一张泛黄的宣纸露了出来,上面的字迹清秀,正是赵佶那标志性的瘦金体。
天纹只扫了一眼,瞳孔便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赵佶……”
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。
“怎么了?” 吴用急切地问道。
天纹没有回答,而是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,目光阴森地看向南方。
“时迁,去查。”
天纹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查查临安城里,除了赵佶,还有谁在帮他出谋划策。这种绝户计,不是赵佶那个废物能想出来的。”
时迁领命而去,身形瞬间消失在阴影中。
吴用看着桌上那封信,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来。
他知道,有些秘密,一旦揭开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“大总统,信上到底写了什么?”
天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脑海中浮现出那份密旨残卷上的内容。
“他想让我们死。”
天纹睁开眼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寒芒,“他想让这天下的百姓,都给我们陪葬。”
窗外,黎明的曙光终于破开了云层。
但天纹知道,真正的黑暗,才刚刚开始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