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还没散尽,刺鼻的硫磺味混着血腥气,在大帐外的空地上弥漫开来。
“啊!!我的手!”
赵大锤倒在血泊里,左手小臂被炸飞的铁片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正顺着指缝狂喷。
旁边那个负责装药的火药师傅更惨,半边脸被熏得焦黑,正捂着眼睛满地打滚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。
“军医!死哪去了?救人!”
天纹从地上爬起来,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土,嘶声吼道。
几名背着药箱的梁山军医连滚带爬地冲上来,七手八脚地开始止血、包扎。
周围的士兵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他们看着地上那根扭曲成麻花的废铁管,就像看着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。
“这…… 这是天罚啊。”
一个年轻士兵脸色惨白,手里的长枪都在打晃,“这铁管子会吃人,它会吃人啊!”
“闭嘴!”
林冲厉喝一声,按住腰间的刀柄,但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。
刚才那声爆炸,比雷霆还要狂暴,威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。
“大总统,您没事吧?”
吴用急匆匆地从后方赶来,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伤员,脸色难看至极。
天纹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右手在微微颤抖,指尖的虚化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明显。
“我没事。” 他声音沙哑。
吴用看了一眼那根炸裂的火铳,又看了看周围士气低落的士兵,压低声音道:
“大总统,此物威力虽大,但实在太过凶险。连续试射十几次,炸膛了三成,这还没上战场,咱们自己人就先折了。”
天纹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根废铁。
“大总统,听学生一句劝。”
吴用往前走了一步,语气诚恳,“金人的铁浮屠虽然厉害,但咱们还有神臂弩,还有陷马坑。这火铳…… 未熟之物,强行装备,恐伤己军士气啊!”
“是啊,大总统,这玩意儿太邪门了。”
一名偏将也壮着胆子开口,“兄弟们不怕死在金人刀下,可要是死在自己手里这铁管子上,冤啊!”
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,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。
天纹抬头看向远方。
地平线的尽头,金军的战鼓声隐约传来,沉闷而压抑。
那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“退?”
天纹突然冷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他走到那堆废铁旁,弯腰捡起一块尚且温热的碎片。
“吴用,你告诉我,神臂弩能射穿铁浮屠的重甲吗?”
吴用语塞:“这…… 百步之内,难。”
“陷马坑能拦住几万铁骑的冲锋吗?”
天纹哥逼视着他,“金人这次是倾国而来,他们要的是咱们的命,是这中原大地的灰烬!”
他猛地转身,看向那些退缩的士兵。
“怕死?怕死就退!退一步,华夏的骨头就断了!退两步,你们的妻儿老小就是金人马蹄下的烂泥!”
天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偏将,大步走向临时工坊。
“赵大锤还没死呢,你们就怂了?”
工坊内,炉火依旧在跳动,但工匠们都缩在角落里,谁也不敢靠近锻造台。
天纹走到案台前,伸手抓起一根刚刚冷却好的新枪管。
这根枪管比刚才那根更厚,更沉。
“装药。” 天纹冷冷下令。
负责装药的师傅手抖得像筛糠:“大…… 大总统,这万一再炸……”
“我让你装药!”
天纹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上面的零件乱跳。
师傅吓得一哆嗦,颤颤巍巍地抓起药勺,往管子里填火药。
“加倍。” 天纹盯着他的手。
“大总统!” 吴用惊呼,“万万不可!刚才就是加倍才炸的!”
“加倍!”
天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冰。
火药填进去了,铅弹塞进去了,木棍捣实了。
天纹单手拎起那根沉重的铁管,大步走出工坊,来到试射场中心。
他没有使用支架,而是直接用左手托住管身,右手捏住了火绳。
“大总统,不可啊!” 林冲冲上来想要夺枪。
“退后!”
天纹一声暴喝,眼神中透出的决绝让林冲生生止住了脚步。
全场死寂。
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纹,盯着他手中那根随时可能变成索命符的铁管。
天纹能感觉到铁管传来的冰冷触感,也能感觉到自己右手那股若有若无的撕裂痛。
他在赌。
赌这时代的生机,赌他脑子里那些跨越千年的知识。
“怕死,就永远站不起来。”
天纹低声自语,随后猛地将火绳按向火门。
“嗤 ——”
火星跳跃的瞬间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甚至有人闭上了眼睛。
“轰!!!”
一声巨响,火光冲天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天纹的肩膀猛地后挫,但他双腿如钉子般死死扎在地上,纹丝不动。
浓烟散去。
百步外的重甲被瞬间撕裂,铅弹带着尖啸声穿透了后方的土墙。
铁管完好无损。
天纹站在烟雾中,像是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。
他缓缓放下火铳,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。
“炸了吗?”
没人说话。
“我问你们,炸了吗!”
“没…… 没炸。” 林冲第一个反应过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。
“没炸就继续做!”
天纹将火铳重重杵在地上,“炸断了手,我来赔!炸没了命,我陪你们一起死!但这火铳,天亮前必须给我弄出十根来!”
领袖的决绝比恐惧更有感染力。
原本畏缩的工匠们对视一眼,咬着牙冲回了工坊。
“开炉!拉风箱!”
“赵大锤倒下了,老子还在!继续打!”
工坊里再次传来了急促的敲击声,节奏比之前更加狂热。
天纹走出人群,吴用紧随其后,脸色依旧苍白。
“大总统,您这是在玩命。”
“不玩命,大家都得没命。”
天纹走进中军帐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右手剧烈地颤抖着,几乎要维持不住实体。
他死死盯着桌上的图纸,脑海中疯狂回想着刚才爆炸的每一个细节。
为什么第一根成了,第二根加倍就炸?
为什么刚才这根又没炸?
材质?厚度?还是……
他突然想起,刚才那根炸膛的管子,是赵大锤为了赶进度,直接从炉子里夹出来,冷水骤淬就拿去用的。
而刚才试射成功这根,是置于空气中缓慢自然冷却。
天纹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那根刚刚试射完的火铳前。
他伸手摸了摸管身,滚烫灼人,管壁因为高温产生细微形变。
“等一下……”
天纹脑子里灵光一闪,现代冶金学里一个被他忽略的常识瞬间浮现。
“我们一直用错冷却方法了…… 冷水急淬会让管壁内部产生裂纹,肉眼看不见,火药一爆,裂纹瞬间崩开!”
帐外,东方天际已经透出淡淡的鱼肚白。
天边的微光,预示着决战即将到来。
远处金军大营,号角声此起彼伏,无数甲胄在晨光里闪烁,铁浮屠已经列阵,准备发起总攻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