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停下!把水桶都给我掀了!”
天纹的一声暴喝,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了热气腾腾的工坊里。
几十个正忙着打铁、淬火的工匠被吓得一哆嗦,手里通红的铁钳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大总统,这…… 这淬火不用水,铁怎么硬得起来?”
首席工匠老张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满脸惊愕地看着天纹。他打了四十年的铁,从没听过这种要求。
“我要的不是脆硬的废铁,是能杀人的火铳!”
天纹大步冲到淬火用的水槽边,右手猛地一掀。
“哗啦” 一声,大半槽清水被掀翻在地,冒出一阵白烟。
“听着,从现在起,所有枪管不准入水。准备大桶的菜油,再给我弄几堆干细沙来!”
天纹的眼神冷得吓人,右手指尖在火光的映照下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。那是现实锚点在剧烈消耗的征兆。
“油?大总统,那玩意儿贵得要命,拿来淬铁?”
军需官在旁边听得直咧嘴,心疼得直抽抽。
“少废话!去弄油!误了事,我拿你的脑袋当球踢!”
天纹没时间解释内应力和马氏体转变的原理,他只知道,水冷太快,会让含碳量不均的生铁产生微裂纹。
那是炸膛的根源。
“报 ——!”
一名满脸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工坊,嗓音嘶哑:“大总统!金军先锋拐子马已过柳林坡,距离大营不足五里!”
“什么?”
吴用脸色剧变,手中的羽扇猛地合拢,“这么快?林将军的防线呢?”
“金人疯了!他们用重甲骑兵硬撞拒马,兄弟们挡不住啊!”
工坊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五里路,对于全速冲刺的骑兵来说,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。
“慌什么!”
天纹反手抓起一根刚打好的枪管,触手滚烫,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“老张头,按我说的做!油冷之后,立刻埋进干沙里缓冷!快!”
老张头看着天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咬了咬牙,大吼一声:“听大总统的!抬油桶!起火炉!”
工坊再次疯狂运转起来。
“滋啦 ——!”
通红的枪管被投入油桶,瞬间激起一人多高的火苗,浓烈的焦糊味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埋沙!动作快点!”
天纹亲自上手,用铁铲将滚烫的枪管埋进早已准备好的沙堆里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刀子在割众人的心。
大营外,隐约已经能听到沉闷的铁蹄声,像是在大地深处翻滚的雷鸣。
“好了没有?” 吴用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,“金人就要冲阵了!”
“急个屁!再等五分钟!”
天纹死死盯着沙堆,右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。他在心里快速推演冷却曲线,这是他脑子里唯一能救命的筹码。
“出来了!”
老张头用铁钳从沙堆里夹出一根枪管,颜色呈深灰色,透着一股沉稳的金属光泽。
“装药!双倍装药!”
天纹一把夺过枪管,大步走向试射位。
周围的工匠和士兵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大圈,刚才炸膛的惨状还历历在目。
“大总统,我来吧!” 林冲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营中,伸手要接。
“你还要带兵冲阵,手不能废。”
天纹推开林冲,单手拎起铁管,直接将两份火药塞了进去,又狠狠捣实了一枚铅弹。
这是极限测试。如果这根再炸,梁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天纹深吸一口气,火绳猛地按向火门。
“轰 ——!”
一道比之前更加狂暴的火舌喷涌而出,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天纹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手心流下。
但枪管完好无损。
“没炸!哈哈哈,没炸!”
老张头疯了似的冲上去,看着完好无损的枪管,激动得老泪纵横。
“这铁管子…… 它受住了!”
天纹顾不得擦手上的血,转身看向那些呆若木鸡的工匠。
“都看见了?就按这个法子打!所有铁匠分成三组,一组锻造,一组油淬,一组组装!”
“别管什么箭镞、长矛了,全给我停下!全力生产火铳!”
“我要在半个时辰内,看到五百根火铳送到兄弟们手里!”
领袖的意志一旦达成共识,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。
工坊里,敲击声连成了一片,像是一场密集的战鼓。
油烟、汗水、炉火交织在一起,这简陋的作坊,在此刻成了荒原上一座简陋的兵工厂。
天纹坐在门槛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的右手已经虚化到了手腕,几乎快要看不见了。
“大总统,喝口水吧。” 吴用递过一个水碗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金人到哪了?” 天纹没接水,声音冷冽。
“已经能看到旗号了。” 吴用看向营外,“关胜将军正带着重骑兵在营门口列阵,但…… 恐怕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把第一批火铳发下去。”
天纹站起身,从老张头手里接过一根还带着余温的火铳。
“告诉兄弟们,别管什么准头,等金人冲到五十步内,给我齐射!”
“我要让这帮北方的蛮子知道,时代变了。”
一根根深灰色的火铳被分发到士兵手中。
这些原本拿着长枪、神情忐忑的梁山好汉,在摸到那冰冷沉重的铁管时,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。
未知带来恐惧,但掌握了未知的力量,便能催生出最狂热的勇气。
“第一营,领铳!”
“第二营,领铳!”
军需官扯着嗓子大喊,五百支火铳,像是一根根黑色的尖刺,迅速布满了大营的前沿防线。
天纹站在高处木塔上,看着下方正在集结的火铳方阵。
虽然姿势笨拙,虽然阵型散乱,但这却是这片土地上,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***部队。
“大总统,金人动了!”
林冲翻身上马,丈八蛇矛斜指地面。
地平线上,黑压压的金国重骑兵开始了缓慢的加速。
那是金国的王牌 —— 铁浮屠。
人披重甲,马扣铁环,冲起来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,任何血肉之躯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轰隆隆 ——”
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剧烈,营地里的水碗都在跳动。
金兵的咆哮声已经清晰可闻,带着一股腥膻的杀气。
“举铳 ——!”
天纹站在木塔上,猛地挥下了旗帜。
五百名火铳手齐刷刷地跨出一步,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。
就在这时,大营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 —— 巨大的木质拒马,在铁浮屠的暴力撞击下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“咔嚓!”
原本坚固的木梁像火柴棍一样崩断,漫天木屑飞溅。
数十骑浑身包裹在铁甲里的金军怪物,踩着碎裂的木头,咆哮着冲进了营门!
“杀 ——!”
金人的弯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,距离第一排火铳兵,已不足三十步!
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,右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。
“放!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