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议事帐内,烛火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在牛皮帐篷上扭曲晃动。
时迁跪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沙盘边缘。
“天师,看清楚了,全看清楚了。”
时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金人不是要撤,他们是在等,在等后方的大家伙。”
天纹坐在主位,右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,指尖传来的虚无感让他眉头微蹙。
他看着时迁,声音平静:“说,有多少人。”
“漫山遍野,全是黑压压的旗号。”
时迁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惧,“从幽州城北三十里开始,一直连到了天边。小人潜过去看了一眼,金人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,光是运粮的民夫,怕是就不下五万。”
“主力呢?” 吴用急切地问道,手中的羽扇停在了半空。
“铁浮屠。”
时迁咽了口唾沫,“小人亲眼看见,金人从北边调来了整整三个营的铁浮屠,那些马匹都披着双层重甲,走起路来地动山摇。领头的旗号是大金二皇子,完颜宗望!”
此言一出,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冲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关胜刚平复下来的气息再次变得狂暴,青龙偃月刀的刀头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。
“完颜宗望……”
吴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“那是金人的战神,他既然亲自到了,说明金国这次是倾国之力,要将咱们梁山军彻底钉死在幽州城外。”
他转头看向天纹,语气沉重:“天师,咱们满打满算,加上刚扩编的骑兵,也不过两万人马。金人这是要用十万大军,生生把咱们耗死。”
天纹没有说话,只是起身走到沙盘前。
沙盘上,代表梁山军的红色小旗孤零零地插在幽州城外,而四周,代表金军的黑色旗帜正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。
那种压迫感,即便只是在沙盘上,也让人感到窒息。
“十万大军。”
天纹伸出左手,轻轻抚摸着沙盘上的山川走势,“完颜宗望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“天师,咱们得早做打算。”
林冲跨步上前,沉声道,“火铳虽然厉害,但若是金人发动人海战术,不计代价地冲锋,咱们的弹药补给根本撑不住。一旦被近身,两万人对十万,那是必死之局。”
“撤吗?” 关胜闷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。
“撤不了。”
天纹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,“咱们身后就是幽州,幽州身后就是中原。咱们要是撤了,这十万金军南下,靖康之耻的惨剧就会提前上演。到时候,这大好河山,就真成了一片焦土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帐内的一众将领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。
这是冷兵器时代最原始的恐惧 —— 数量的绝对压制。
“怕了?” 天纹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众人沉默。
“怕是正常的。”
天纹冷笑一声,右手猛地从袖中抽出,虽然指尖还有些透明,但他却重重地拍在了沙盘中心。
“但你们忘了,咱们手里握着的,不是大宋那些烂掉的烧火棍,而是跨越千年的火与铁!”
他看向吴用:“吴学究,咱们的火药储备还能撑多久?”
“回天师,若是高强度作战,最多支撑三天。” 吴用如实回答。
“三天,足够了。”
天纹眼中闪过一抹狠戾,“传令下去,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。火炮营不要省炮管,把所有的实心弹都给我搬到前线去。火铳兵实行五段击,我要让金人每前进一步,都得用尸体来铺路!”
“可是天师,兵力悬殊实在太大……” 时迁小声提醒道。
“大?”
天纹盯着沙盘,突然笑出了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营帐里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带着一丝疯狂。
“十万大军?好极了,省得我漫山遍野去抓他们。”
他猛地抓起代表梁山主力的那面红色旗帜,没有后退,反而狠狠地插在了金军包围圈的最中心,那个代表金军中军大帐的位置。
“他完颜宗望想毕其功于一役,我也想。”
天纹环视众人,声音冰冷如铁:“告诉兄弟们,这一战,没有退路。赢了,咱们就是华夏的脊梁;输了,这八百里水泊的忠义,就留给后人去说吧!”
林冲深吸一口气,猛地抱拳:“末将领命!愿为天师先驱!”
“愿为天师先驱!”
关胜、时迁等人齐声喝道,原本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声怒吼生生震散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
天纹挥了挥手,“时迁,继续盯着金人的动向,我要知道完颜宗望每一时刻的位置。”
“小人领命!” 时迁身形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众人散去,营帐内只剩下天纹和吴用。
“天师,您真的有把握?” 吴用低声问道,眼中满是忧虑。
天纹看着自己虚化的右手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把握?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。”
他看着帐外的黑夜,喃喃自语:“我只是在赌,赌这历史的惯性,能不能被我这一把火给烧断了。”
此时,幽州城外,黑云压城。
金军的营火连成了一片火海,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。
沉闷的号角声在荒原上回荡,那是战争巨兽苏醒前的低吼。
与此同时,金军中军大帐内。
这里的气氛比梁山军营更加肃杀。
两排身高八尺的亲卫披挂整齐,手持长斧,目不斜视。
主位上,一个身材魁梧、眼神阴鸷的男人正襟危坐,正是金国二皇子,完颜宗望。
他没有看地图,也没有看将领,而是死死地盯着面前桌上的一个木匣。
那木匣做工考究,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暗红色的血迹,正顺着木匣的缝隙一点点渗出来,在桌面上汇聚成一小滩,触目惊心。
完颜宗望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,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青。
大帐内,落针可闻。
一名金军万户躬身向前,压低声音禀报:“二皇子,先锋溃败之事已经查实。宋人手中有怪铁管,轰鸣喷火,重甲难挡。我军三个千人队,折损大半。”
完颜宗望缓缓抬眼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我知晓了。”
他抬手,指尖轻轻叩击那染血木匣的盖子,“那不是仙法,是器物。本王倒要看看,他们的火药,能支撑几轮齐射。”
“全军列阵,五更发起总攻。”
“铁浮屠居中,拐子马两翼包抄。不计伤亡,踏平梁山大营。”
万户躬身领命,正要退下。
帐外忽然飘进一缕淡淡的银辉,一名身披银白道袍的人影,无声无息出现在帐门。
帐内所有亲卫竟没有一人察觉。
银色道人目光淡淡扫过帐内,最终落在那木匣之上,又抬眼望向梁山军大营的方向。
“完颜二皇子,莫急。”
“天纹的根基在因果,硬杀,杀不死。你这十万大军,怕是要白白填进这片荒原。”
完颜宗望猛地攥紧酒杯,沉声喝道:“你是谁?!”
银色道人微微抬眸,声音平静,却带着撼动命运的力量。
“我,是来收他的因果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