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人头落地的血腥味,还没散干净。
运粮队,已经出发了。
长安街上,骡马市先疯了。
所有勋贵、文官、武将家的管家,全挤在那。
平时二两银子一匹的骡子,现在喊到五两、六两,还抢不到。
定国公府的管家,直接把价抬到八两一匹。
“有多少要多少!
全要!
银子管够!”
他喊得嗓子都劈了。
国公爷说了,粮要是晚到一天,全家都得死。
银子算个屁。
命没了,银子留着给太子抄家吗?
不够。
还是不够。
全京城的骡马,加起来也不够拉两百多万石粮。
勋贵们眼睛都红了。
驴。
拉磨的驴、驮货的驴、甚至耕地的牛,全被征用了。
一头驴平时值五钱银子,现在直接开到二两。
抢。
疯抢。
民夫也抢。
码头上、城门口,全是招人的。
平时一天三分银子的活,现在开到五分,还管两顿糙米饭。
全城的闲汉、脚夫的,全被抢光了。
还是不够。
有的人家,直接把府里的家丁、仆役、甚至厨房的烧火丫头,全拉去运粮。
人不够,就用人堆。
哪怕人扛着粮袋走,也得走到潼关。
徐允祯亲自押着第一队粮车出发。
他没坐轿子。
也没坐马车。
他的专属马车,已经被拆了。
车轴、车轮、甚至车身上的木料,全拆下来,给粮车换上了。
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,跟在粮车旁边走。
脚上的官靴,已经磨破了个洞。
脚趾头露在外面,磨得全是泡。
破了,流着脓水,沾在袜子上,每走一步都钻心疼。
可他不敢停。
也不敢坐。
一坐,就耽误时间。
耽误一个时辰,就离鬼门关近一步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骂。
骂朱慈烺是疯子,是暴君,是挨千刀的小畜生。
骂他倒行逆施,骂他刨勋贵的根,骂他早晚遭报应。
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。
骂得唾沫横飞,嗓子都哑了。
可脚下的步子,一点没慢。
甚至还回头催着前面的车夫:
“快点!再快点!
跑死了牲口算我的!
晚了时辰,我先砍了你们!”
走到半路,一辆粮车的车轴“咔嚓”一声断了。
粮袋撒了一地。
押车的家丁脸都白了,“噗通”就跪下了。
徐允祯冲过去,一脚踹在他身上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
连个车都看不住!”
骂归骂。
他转头就红着眼下令:
“把后面那辆备用车拆了!
把车轴换上去!
快!”
“国公爷,那是您留着歇脚的车啊……”
“歇个屁!”
徐允祯眼睛都红了,
“命都快没了,还歇个屁的脚!
拆!现在就拆!”
家丁们赶紧动手。
把那辆铺着锦垫的备用马车,拆了个精光。
零件全换到粮车上。
徐允祯就站在路边的土堆上,看着他们换。
风吹得他满脸是灰,头发乱糟糟的。
哪还有半点开国勋贵的样子。
跟个赶车的老把式,没区别。
旁边路过的百姓,都偷偷指着他议论。
“那不是定国公吗?
平时出门八抬大轿,随从几十个,
怎么现在跟车走路啊?”
“还能咋的,太子爷逼的呗。
晚了时辰要杀头,谁不怕啊。”
“活该!
平时刮地皮的时候,怎么不想着有今天。”
没人可怜他。
只有人觉得解气。
而此时的嘉定伯府。
周奎正坐在账房里,抱着算盘噼里啪啦打。
不是算怎么省钱。
是算怎么花钱。
雇民夫花了多少,买骡马花了多少,修车道花了多少。
每加一笔,他的心就抽一下。
每花一两银子,他就骂一句“小暴君”。
骂归骂。
手一点不软。
该花的钱,一分不少花。
甚至还主动加钱。
“给民夫加钱!
一天六分银子!
管三顿饭!
让他们快点走!
早到一天,每人额外赏一钱银子!”
他咬着牙,说得像割他的肉。
可他知道,跟全家的命比起来。
这点银子,真不算什么。
那个小疯子,真敢杀他全家。
长安街上。
运粮的车队,连成了一条长龙。
从午门,一直排到城门口。
白天,车轮滚滚,尘土飞扬。
夜里,灯笼火把连成一片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没人敢歇。
没人敢慢。
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。
所有人都在跟死神抢命。
他们心里都在骂太子。
骂他暴君,骂他疯批,骂他不得好死。
可手上的活,半分不敢停。
骂得越凶,跑得越快。
毕竟,骂两句又不掉肉。
晚了时辰,掉的可是脑袋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