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令兵刚跑下城楼。
关外的骑兵,忽然停了。
三千骑在离城墙百步之外,齐齐勒马。
九千匹战马同时收蹄,原本轰鸣的蹄声戛然而止。
连一声马嘶都没有。
只有漫天黄尘,还在风里慢慢散开。
下一秒。
三千骑士同时翻身下马。
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,像一声惊雷砸在地上,震得城墙上的瓦片都微微发颤。
龙骑枪竖在身侧,枪尖朝天,像一片冰冷的钢铁丛林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?
不是来攻城的?
就在这时。
潼关城门,缓缓打开了。
朱慈烺单人独骑,从城门里走了出来。
玄色常服,不披甲,不佩剑。
晨光落在他肩头,少年身姿挺拔,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狂。
他就那么慢悠悠策马,走到三千钢铁骑士面前。
城墙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老张头探着身子,脖子伸得老长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太子殿下怎么单骑出去了!
万一对方是敌人怎么办!
下一幕,直接把所有人的三观砸了个稀碎。
三千大雪龙骑,同时单膝跪地。
右手横胸,甲叶相撞,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轰鸣。
没有呐喊,没有万岁。
可那三千具单膝跪地的铁甲,比一万句“千岁”都更有冲击力。
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
老张头手里的砖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砸了脚都没察觉。
他张着嘴,半天合不拢。
那么凶、那么精锐、看着像天兵天将一样的骑兵……
跪太子?
他们是太子的人?
“我的娘哎……”
旁边的小兵喃喃自语,
“太子殿下……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啊?
先是三千铁甲步兵,现在又来三千铁骑……
这都是从哪变出来的?”
小石头拽着老张头的胳膊,声音又抖又亮:
“张叔!你听见没!
昨天你还说太子有太祖赐的神兵!
你看!你看啊!
这不是神兵是什么!”
老张头没说话。
他看着城下那个玄色身影,看着那三千跪地不起的钢铁骑士。
忽然就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就红了。
他狠狠一巴掌拍在垛口上,扯着嗓子喊,喊得声音都劈了:
“是咱们的兵!
是太子殿下的兵!
有这支部队在,别说李自成!
就是建奴来了!也得给咱们趴着!”
这句话像个引子。
城墙上瞬间炸了。
“太子殿下千岁!”
“ 铁骑!铁骑!”
吼声撞在城墙上,又弹回来,传出去十几里远。
有人把刀往天上抛,有人使劲跺脚,有人红着眼喊,喊到嗓子哑了都停不下来。
昨天发银子,他们觉得太子是好主子。
今天见了这三千铁骑,他们才彻底明白——
跟着这位太子,不止有银子拿。
还能打胜仗,还能横扫天下,还能活出个人样来,这是从龙之功啊,要发达了!
孙传庭站在城楼里,手按剑柄,指节发白。
他看着城下那三千铁甲骑士,看着那个站在钢铁洪流前的少年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三千重甲步兵已经够惊世骇俗了。
现在又多了三千顶级骑兵。
太子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藏着?
他当了半辈子督师,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界,窄得像井底之蛙。
他想起昨天士兵们自发喊的那句“陛下万岁”。
当时他还觉得不妥,觉得是士兵们一时激动。
现在他只觉得,那声喊,太轻了。
这样的主子,不坐龙椅,谁坐?
“都起来。”
朱慈烺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,
“随孤进城。”
三千骑士同时起身,翻身上马。
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。
马蹄声重新响起,跟在朱慈烺身后,缓缓驶入潼关。
钢铁洪流穿过城门洞,甲光映着晨光,冷冽又震撼。
城墙上的秦兵们挤在垛口边,探头探脑往下看。
看着一队队铁甲骑兵从城门里走过,看着那锃亮的锁子甲、寒光闪闪的龙骑枪。
人人脸上都是震撼,都是狂热。
他们知道,从今天起,他们跟着的这位太子,注定要掀翻这天下。
议事厅里,舆图铺在案上。
朱慈烺指尖点在潼关的位置,语气平淡,却说着最狂的话:
“明日全军班师回京。
大雪龙骑随孤走。
你留在这里,收编降兵,挑精壮的编练新军。”
他抬眼看向孙传庭,指尖又往西一划:
“下个月,孤给你送一千套山文锁子甲过来。
你从秦兵和降兵里挑最能打的,组一支精锐步团。
装备、粮饷、银子,孤管够。
你只需要给孤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兵。
等孤收拾完京城的烂摊子,西进陕西,北出三边,连辽东一起平了。”
孙传庭愣在原地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山文锁子甲?一千套?
“殿下。”
他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,
“山文甲工艺繁复,锁环环环相扣,非老匠人数月不能成一套。
全大明工部一年倾力而作,也不过三百套。
边军将领能得半副,都算皇恩浩荡。
一千套……这绝无可能。
便是把全陕西的铁匠都抓来,三年也造不出一千套。”
在他看来,太子少年心性,许是不知道山文甲的难处,随口说了大话。
朱慈烺抬眸看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笑里有嘲讽,有不屑,还有一种“你不懂就别猜”的张狂。
“大明造不出来,那是大明没用。”
他语气轻描淡写,却字字砸得人耳膜发疼,
“工部造不出来,官员贪墨,工匠偷工,那是他们的问题。
孤说有,就有。
每月五千套,不多不少。
分你一千套,已经是少的。”
“每月……五千套?”
孙传庭声音都颤了。
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桌沿。
每月五千套。
一套造价百两以上,一个月就是五十万两银子砸进去。
一年六百万两。
这还只是甲胄的钱。
崇祯朝一年的财政收入,才多少?
太子一个月,就能砸进去大半年的税银?
他脑子里闪过崇祯为了几十万两军饷,跟大臣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。
闪过工部尚书年年哭穷,说甲胄产能不足的样子。
忽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崇祯做不到的,太子做到了。
全大明都做不到的,太子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。
他盯着太子年轻的脸,想从上面找到一丝说笑的痕迹。
可没有。
少年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好像说每月五千套,就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。
孙传庭忽然就信了。
三千重甲步兵是这么来的。
三千大雪龙骑也是这么来的。
太子的底牌,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猜透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撩袍跪倒,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:
“臣,遵令。
臣定当练出精兵,等候殿下东进。”
他没再问甲胄从哪来。
也没再问太子还有多少底牌。
有些事,不是他该问的。
他只需要知道——
跟着这位太子,大明不仅亡不了。
还能把丢了的江山,全打回来。
朱慈烺微微颔首,没去扶他。
暴君就该有暴君的架子。
跪拜,是臣子该做的。
他指尖划过舆图,从潼关一路划到京城。
沿途的府县,沿途的世家,京里的勋贵,朝堂的文官。
一个个名字,像蝼蚁一样被他划过去。
“班师路上,把闯军的大旗、俘虏的贼将,沿路示众。
告诉所有府县,打赢李自成的,是孤朱慈烺。
是孤带着太子军,破了六十万流寇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“京里那帮人,估计正天天盼着孤死在外面呢。
先把声势造起来。
让他们先听听,孤打了多大的胜仗。
让他们先怕着。
等孤回京,再一笔一笔,跟他们算总账。”
天光大亮。
潼关城外,大军列阵完毕。
最前面,是三千大雪龙骑。
九千匹战马肃立,铁甲骑士横枪立马,像一道钢铁闸门,挡在全军最前。
中间是三千重甲步兵,陌刀拄地,黑甲森森,稳得像一座山。
后面是京营新军,扛着缴获的闯军大纛,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。
怀里揣着银子,跟着铁骑后面,脸上全是扬眉吐气的傲气。
朱慈烺翻身上马,勒马立于阵前。
他扫过全军,最后望向京城的方向。
眼里翻涌着野心与狠厉。
李自成打残了。
军心攥稳了。
甲胄骑兵全齐了。
接下来,就该回京城,好好收拾那帮蛀虫了。
之前抄家逼粮,只是收点利息。
这次带着滔天军功回去,谁不服,就碾碎谁。
勋贵?文官?言官?
敢跳出来骂他暴君,骂他谋逆?
正好。
刀快着呢。
大雪龙骑的马蹄,也正闲着。
“传令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传遍全军,
“班师回京。
大雪龙骑为前驱,重甲营压阵。
沿路府县,开城迎驾。
谁敢闭门不出,按通贼论处。”
“遵令!”
号角吹响。
大雪龙骑率先启动。
三千铁骑排成纵队,蹄声如雷,沿着官道向东而去。
铁甲反射着晨光,拉出一道钢铁洪流。
重甲步兵紧随其后,铁靴踏地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新军浩浩荡荡跟在后面,缴获的闯军旗帜耷拉着,被风刮得猎猎作响。
朱慈烺策马走在中军,玄色衣袍在风里翻飞。
他望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际,嘴角的笑意冷而张狂。
京城里的勋贵们,估计刚收到捷报,正心惊肉跳地盘算后路吧。
他们还不知道。
比捷报更吓人的东西,正在往京城去。
三千大雪龙骑,三千铁甲步卒,还有一个带着滔天军功、手握无敌底牌的疯批太子。
等孤到了京城。
这天下,就该彻底换个规矩了。
谁挡路,谁就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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