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，许家二老对着陈自在，那叫一个感恩戴德。
“自在啊，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！是我们许家的活菩萨啊！”许富贵端着酒杯，老泪纵横。
许家出了大学生啊，出了干部啊！
许家出了龙啊！
许大茂这个……
许富贵都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，许大茂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。
但硬生生被陈自在托举成了干部！
所以许富贵大早上去日杂店，跑了好几个日杂店买了小鞭、钢鞭、麻雷子——特别是小鞭整挂2000头的那种压箱底的存货，他托关系花大价钱买了5包！
100响一挂2毛2，2000头的整挂4块4！5包就是22块！
加上钢鞭麻雷子，许富贵花了足足27块钱买鞭炮！差不多初级工人一个月的工资！
售货员差点以为这老登要回去自制炸药！
这年头一挂100响的都不好买到，货源很紧。
因为60年厂甸庙会中断了，厂甸是老四九城最大的年货庙会，也是花炮最集中的集散地。1960 年它一停，四九城人过年的"热闹去处"少了大半，也没地儿买花炮去。
而许富贵凑了1万多响的鞭炮，跑去郊区公墓在许老太爷的墓前狠狠放了一把，把公墓管理员都给吓到了！
别人论个儿放，许富贵论万字头放！
差点没把许老太爷的墓碑给炸了！
这不刚刚回了城里，还带着一身的火药味儿，直接就跑来请陈自在吃饭了。
“是啊是啊，”许母一个劲儿地给陈自在夹鸭肉，“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亲儿子！不，亲祖宗！我们全家都供着您！”
许晓玲也坐在一旁，看着陈自在的眼神里，充满了好奇、崇拜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男孩，竟然有如此通天的手段，简直不可思议。
陈自在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无奈。
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，被两个四五十岁的人一口一个“活菩萨”、“亲祖宗”地叫着，场面一度十分夸张。
他谦虚都没用，许家人差点把他说成了下凡的神仙了。
还能怎么办，埋头苦吃呗。
最无语的地方是，许富贵酒量也一般，喝多了以后，硬要跟陈自在拜把子，然后……
陈自在真成许大茂二爷了，但许大茂也喝多了，他表示——我爸说的没毛病？！
许母和许晓玲就在一旁呵呵直笑，也不拦着点。
陈自在表示很无语……
你们家的都有毛病……
……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次日，许富贵和许大茂清醒了，对昨日的结拜也觉得荒唐丢脸，连说结拜不算数。陈自在倒无所谓，跟这么老的家伙结拜，不说陈自在本就没有答应，万一他突然来个“不求同年同月生，但求同年同月死”……
你是跟还是不跟？
那不是亏本了嘛！
不过许大茂还总时不时的调侃一下，依旧管陈自在叫二爷，陈自在只能翻白眼，还能咋地。
这许大茂就是贱，你越跟他正经，他就越不正经。
而四合院里，喧嚣渐渐平息，许大茂上大学带来的冲击，也慢慢被日常的鸡毛蒜皮所冲淡。
人们的生活，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。
然而，一股看不见的阴云，正在所有人的头顶悄然聚集。
粮食，越来越紧张了。
市面上的棒子面越来越难买，副食店里的货架，也一天比一天空。
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开始浮现出明显的焦虑。
八月十日，这片阴云，终于化作了雷霆劈了下来。
傍晚，胡同的大喇叭里，开始反复播报一则来自中央的最新指示。
“……为应对当前暂时的困难……号召全国人民，自力更生，艰苦奋斗，大办农业，大办粮食……”
播音员慷慨激昂的声音，回荡在四合院的上空。
“……要发扬南泥湾精神，开展生产自救运动。各单位、各街道、各家各户，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土地，房前屋后，种菜，种粮，实现‘低标准，瓜菜代’，以瓜果蔬菜补充口粮的不足……”
“低标准，瓜菜代。”
这六个字，像六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四合院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院子里，正在纳凉、闲聊、吃饭的人们，渐渐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虽然这几个月时常有各种指示，文件，他们也早有准备，院儿里也早就开始生产自救，第一茬儿菜也长了出来……但这次是广播直接给说了出来。
全体通知。
这是什么意思？
——粮食，真的不够吃了。
——国家，让大家自己想办法，种菜来填饱肚子。
——上面真没辙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中，不知道是谁，第一个回过头，将视线投向了西跨院的方向。
紧接着，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所有人的目光，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小院落。
他们的脑海中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月来的种种画面。
从年初开始，那个七岁的孩子，就在院里到处开荒种地种菜。
他明明有钱，可以重建房子，但他没管房子的事儿，而是一直不遗余力的搞种植养殖。
他用木板和竹竿，搭起了层层叠叠的架子，搞什么“立体种植”。
他在院子角落里，做鸡圈养鸡。
他甚至拿菜谱跟人换鱼池养鱼。
还搞什么瓜棚，种玉米种红薯……
仿佛在陈自在这个小不点的眼里，种地比建房子更加重要。
开春种玉米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笑话他不务正业，瞎胡闹。
你有钱多花点钱买粮食不就行了，而且你每个月还有抚恤金，还有定量——你陈自在就不缺吃的好吧，你又吃不了多少。
可现在……
当广播里“瓜菜代”的号召响彻云霄时，当所有人都为明天吃什么而发愁时，那个孩子的小院里，早就结满了果实。
院里众人粗略估算了一下，那小小的西跨院，虽然产量不高，但陈自在只有7岁饭量有限。
他囤积和生产收获的那些东西，足够他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灾年。
想通了这一点，所有人的眼睛都绿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、羡慕、和一丝贪婪的幽光。
然而更强烈的情绪，是一种完全看不懂的疑惑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三大爷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喃喃自语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孩子，为什么每一步，都精准地踩在了国家政策的前面？
从囤积粮食，到立体种菜，再到这个“瓜菜代”的口号……
巧合？
一次是巧合，两次是运气，三次、四次……这还能是巧合吗？
一个可怕的念头，在所有人的心里同时升起。
难不成……这孩子，真是有宿慧的天才？还能掐会算？
恐惧源于未知。
这一刻，陈自在在四合院众人心中的形象，从一个“不好惹的聪明孩子”，彻底升格为了一个“深不可测的神秘存在”。
不过大家伙也没感慨太多，现在种自家的粮食要紧。95号院里已经种了不少，只要肯认真种，下力气种，陈自在能做到的，他们也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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