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下雨了。
雨不大,是那种蓉城特有的绵绵细雨,从早上下到中午都不会停的那种。
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,灰蒙蒙的天,湿漉漉的屋顶,远处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,把对岸的楼群遮成一片模糊的剪影。
侯乐伊发来消息说今天不想出门,要在酒店躺一天。
孙一宁说好啊,反正腿还没缓过来。我回了一个“行”。
其实我也不想出门。
昨天录节目的时候被围观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。
虽然陈玺很专业,苏晚也很照顾我,但那种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吃东西的感觉,并不好受。
今天下雨,正好。
三个人窝在侯乐伊的房间里,把昨天买的零食拆开,点了外卖,开了电视。
电视在播一档综艺,几个明星在泥地里做游戏,笑得前仰后合。
侯乐伊靠在床头刷手机,孙一宁趴在床尾看剧,我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床沿,手里端着那杯外卖来的热奶茶。
窗外的雨一直下,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声响。
房间里暖融融的,灯没开,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。没有人说话,但也不觉得冷清。
中午我们到附近的火锅店吃火锅。
侯乐伊涮了一片毛肚,嚼了两口,说:“今天这雨下得好,哪儿都不用去。”
“对,哪儿都不用去。”孙一宁把一片鸭肠丢进锅里。
我夹了一块酥肉,蘸了干碟,咬了一口。
酥肉炸得脆,花椒的麻在舌尖跳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玻璃上流成一条一条的水痕。
其实我挺喜欢下雨天的。
因为下雨的时候,外面的人少,外面的事也少。
我就窝在这里,吃火锅,喝奶茶,看综艺。这种日子,比什么都好。
下午三个人窝着看了两部电影,一部喜剧一部悬疑。
“肯定是那个医生,你没看他每次出现的时候镜头都故意切慢半拍吗?”侯乐伊指着屏幕。
“不一定吧,我觉得是那个邻居。”孙一宁反驳。
“打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明天的早饭。”
“行。”
结果电影看完,凶手真的是那个医生。
侯乐伊得意洋洋地朝孙一宁伸出手,孙一宁翻了个白眼,拍了一下她的手。
四点多的时候雨停了。
窗外的天还是灰的,但云层薄了一些,透出一点淡淡的光。
远处的河面上,薄雾散了大半,能看到对岸的楼群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慢慢清晰起来。
路面上湿漉漉的,积水映着路灯和梧桐树的影子,偶尔有一辆车驶过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一小片白色的水花。
孙一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说出去走走。
侯乐伊说不想动,我站起来把外套穿上,跟着孙一宁出了门。
两个人沿着酒店门口的那条街慢慢走。
雨后的蓉城空气很湿,路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和梧桐树的影子。
街边的店铺陆陆续续亮起了灯,卖卤味的、卖抄手的、卖冰粉的,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气,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
有一家卤味店的橱窗里挂着一排油亮的鸭脖和鸭翅,卤汁顺着肉往下滴,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。
孙一宁在橱窗前站了两秒,咽了一下口水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孙一宁走在前面,两只手插在皮衣的口袋里,步子很慢。
我跟在旁边,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,看着街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“小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我们这趟出来,是不是太折腾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,走到哪儿都有人追着跑,明明就是想出来放松一下,结果搞得比在沪江还累。”
我看着前面的路,想了一下。
“但至少我们自己选去哪儿,自己选吃什么,自己选什么时候出门,什么时候窝着。对吧?”
孙一宁偏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笑了一下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是啊,至少是我们自己选的。在沪江的时候,我的日子是被别人推着走的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走到一条小桥旁边。
桥下的水很浅,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和几条游来游去的小鱼。
桥对面是一排老式居民楼,阳台上晾着衣服,楼下的院子里有人在摘菜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,旁边蹲着一只橘猫,尾巴搭在爪子上。
老太太抬头看了我们一眼,又低头继续剥豆子。
橘猫抬起头,懒洋洋地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打了个哈欠,把脑袋搁回爪子上。
孙一宁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,转头看着我。
“小岚,我有点饿了。”
“你不是刚吃完火锅?”
“那个是午饭。”
我叹了口气,转身往回走。“走吧,前面有家抄手店,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招牌了。”
孙一宁跟上来,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。“红油抄手?”
“嗯。”
“好,我请客。”
“你有钱吗?”
“我片酬还没花完呢。”
两个人拐进那家抄手店,老板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,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。
看到我们进来,她站起来,指了指墙上的菜单。
孙一宁要了两碗红油抄手,一碗清汤抄手,我看着她加的那碗清汤,问:“你不是要辣的吗?”
“清汤的是给你的。”
“我没说要清汤。”
“你今天喝了好几杯奶茶,少吃点辣的。”
我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清汤抄手,皮薄馅嫩,汤底是骨头汤,鲜得很。
孙一宁在旁边吃得吸溜嘴,红油沾在嘴角,她拿纸巾擦了一下,然后继续吃。
“你不觉得亏吗?”我问。
“亏什么?”
“你请我吃抄手,自己吃辣的,我吃清汤的。你不觉得亏吗?”
“不亏。”
她把一个抄手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含糊不清地说:“你吃清汤的,晚上胃不难受,你胃不难受,明天还能继续玩,你明天继续玩,我就还能跟着你混。这么算,我不亏。”
吃完抄手出来,雨又开始下了。
细密的小雨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两个人小跑着回了酒店,进门的时候头发上都沾着水珠。
侯乐伊躺在床上,看着我们两个湿漉漉的样子,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俩出去一趟跟淋了雨回来似的。”
“就是淋了雨。”孙一宁把皮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。
我走进卫生间擦头发,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带着一点被冷风吹过的红,但精神比早上好了一些。
窗外雨声淅沥,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,细细密密的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。
我擦干头发走出来,在床边坐下来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没有陌生来电。
没有微信消息。
我把手机放下,靠在床头,闭上眼。
雨声还在响,细细密密的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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