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三进门的时候，先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，一口气喝下去大半杯，这才说道，
“周先生，车回来了，下午快五点的时候进的城。”
周启明正坐在桌边看报纸，听见这话，便把报纸放下了。
“人呢？跟早上出去的时候一样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孙老三拉过椅子坐下，“早上出去的都是男人，回来可就多了两个人。我离得远没看清脸，不过看衣裳和身量，应该是个女人带着孩子。那孩子不大，坐在后排脑袋刚露出车窗。”
周启明听完，又问了一句，“你确定没看错？”
“这还能看错？”孙老三说道，“我特意留意过，早上那几个男人一个没少，后排又添了两个人。要不是你提前交代，我也不会这么留心。”
“后来呢？车去哪儿了？”
“我跟着进了城，本来想看看他们是不是要回天津站，结果那辆车根本没往站里走，也没去郭家那边。”孙老三说着，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摊在桌上，“我把最后看见车的地方记下来了。他们进城以后绕了好几条街，走到这儿的时候，前面正好有辆拉货的板车挡路，我没法跟得太近。等过去一看，人家已经拐没影了。”
周启明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地名，那地方距离郭文斌家还有一段路，附近巷子不少，外人进去很容易走错。
“没再往里追吧？”
“没有。您不是交代过，宁可跟丢也别叫人发现吗？我看那司机挺机灵，进城以后还特意绕了两回，怕再跟下去露了馅就直接回来了。”
周启明点了点头，让他先回去歇着，又交代这两天暂时不要到那片地方露面。孙老三答应下来，临走前还问要不要安排人去郭家门口守着。
“郭家那边有人，不用你操心。”周启明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，“今天的事先别往外说，尤其别让宋容章的人听见风声。”
等孙老三走后，周启明把那张纸收进抽屉，又坐着想了一阵。
昨天宋容章的人刚打听完郭文斌妻女的情况，今天便开车去了乡下，回来时车上恰好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。事情到了这个份上，车里的女人和孩子是谁，已经不难猜了。
可有一点他始终想不明白，宋容章既然把郭文斌的老婆孩子接回来了，为什么不直接送回郭家？
他看了眼窗外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周启明拿起外套，准备再去见余则成一面。
余则成这时候刚回到家，翠萍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，听见院门响，连头都没抬便问了一句，“老余，回来啦？今儿怎么这么早？”
“站里没什么事，就先回来了。”余则成把公文包放下，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，“晚上吃什么？”
“炖了点肉，还炒了个白菜。你先洗手去，等会儿就能吃了。”翠萍拿着锅铲翻了两下，又回头问他，“对了，秋萍下午打电话过来，说这两天有空想过来吃饭，你明儿晚上忙不忙？”
“应该没什么事，让她过来吧。李涯要是有工夫，也一块儿叫来。”
“那行，回头我给她打电话。”
余则成笑了笑，转身去了客厅。
没过多久，外头忽然有人敲门。翠萍在厨房里听见动静，正要出来，余则成已经走过去把门打开了。
来的是周启明。
“哟，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，找我家老余有事啊？”翠萍从厨房探出头来，“吃过饭没有？没吃就在这儿吃点。”
“吃过了翠萍姐，不用忙。”周启明笑着摆了摆手，“我找姐夫说点事，说完就走。”
余则成知道他这时候过来，必定是下午那辆车有了消息，便招呼他进书房坐。
两人关上门，周启明也没再绕弯子，直接把孙老三带回来的情况讲了一遍。
余则成听到车上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，先问了句，“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不过应该就是郭文斌的老婆孩子。昨天他们才去打听过郭家的情况，今天又往那边跑，总不会这么巧，专门去乡下接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回来。”
“车最后停在哪儿？”
“没跟上，只知道进城以后没往郭家走。我已经让人留意郭家那边了，看看那母女俩到底有没有回去。”
周启明见状，忍不住说道，“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。宋容章要查郭文斌，直接在天津站里查就是了，犯得着跑这么远去找他家里人？再说了，把人接回来又不送回家，这算怎么回事？”
“现在还说不好。”余则成倒了杯茶，“也可能是另有安排。”
“那要不要继续查那辆车？”
“查可以，不过别再顺着今天那条路找了。”余则成说道，“宋容章从南京带来的几个人，办事都挺谨慎。今天能把你的人甩开，说明他们平时就防着有人跟踪。”
周启明答应下来，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，周启明便起身告辞。余则成送他出门，回到屋里时，翠萍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。
“怎么不留下吃点？”翠萍一边摆筷子一边说道，“我还想着多添个碗呢。”
“人家吃过了。”余则成坐下来，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饭碗，“他还有事，改天再说吧。”
翠萍也没再多问，见他只顾着低头吃饭，便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。
“你今儿在外头没吃好啊？咋光扒饭，菜都不夹？”
“正想着点工作上的事。”余则成笑着说道，“这不是有你给我夹嘛。”
“少来这套，自己没长手啊？”
余则成被她说得笑了起来，拿起筷子夹了口菜。
第二天上午，李涯刚到办公室，赵振堂便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。
“队长，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。”赵振堂把文件放到桌上，又从中抽出几张纸，“昨天我把这几份单独挑出来了，您看看。”
李涯接过去翻了翻，他早就认定郭文斌有问题。
之前调查刘成的时候，李涯便发现郭文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并不简单。后来顺着几份旧报告继续往下查，又陆续查出几处异常，尤其是郭文斌前些日子突然开始打听出城的车次，更让他确定这个人心里有鬼。
李涯暂时还没有动郭文斌的打算。
他早就看出来郭文斌不对劲，加上他最近四处打听车次，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把握。
他倒不是怕郭文斌不肯招供，只要把人带进行动队，有的是法子让他开口。
只是这郭文斌若真是替共党做事，与其把他抓回来审问，不如放他在外头活动，说不定能带出更有用的线索。
“对了，队长，郭文斌他老婆和孩子还在乡下没回来，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，你说他会不会趁机跑了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李涯翻着手里的文件，头也没抬，“他要是真想走，也得先出了天津再说。咱们的人又不是摆设，还能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了？”
赵振堂点了点头，“那我让下面的人再盯紧些，省得出了岔子。”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