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口的时候尽力维持着一种他年轻时候的从容，好像他不是被审判进来的，而是自己选择来这里度假的："海子，爹是进来陪陪你的。"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把那句话说顺，"陪你三个月，爹就回去。"
陈海站在原地看着他，那个表情像是充满了不信任。
他用了好几秒才消化了"三个月"这个信息，然后朝陈岩石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视线从陈岩石的脸移到他的衣服上，又移回他的脸上："爹，你真是进来陪我三个月的？"
陈岩石放下手里的塑料袋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，看了看四周的环境，又看了看陈海那张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脸，声音带着一种"你别问了"的意味：
"难道爹还能骗你不成？再说如果不是我自己进来，整个汉东谁能让我进来？"
他顿了顿，像是要给这句话加一个更重的落点，"沙瑞金是我养子，高育良是我老下属，田国富是我狗腿子。你说汉东谁还能让我进来？"
陈海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核实过的事实，每一条都对应着已确认无误的来源：
爹……其实我都知道了。瑞金哥他进秦城了，高老师也退休了，田国富现在根本不接你电话了……"
陈岩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局面，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，发现没有合适的出口，于是它们又退回去了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他闭上眼睛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，靠在墙上，假装晕了过去。
他没想到陈海在里面消息居然也这么灵通，他本不想在儿子面前丢脸的，没想到反而丢了个大的。
他闭着眼睛靠在墙上，感受着陈海的目光正在他身上停留——那目光带着一种已经看破一切的平静，然后耳边传来陈海的声音，不高不低："爹，你装晕也装得像一点，嘴巴还在动呢。"
陈岩石立刻停止了嘴巴的动作。
他维持着那个"晕过去"的姿势，在心里默数了三十秒，确认嘴巴没有再动之后，决定继续装下去。
现在醒来只会更丢脸。装晕至少他还能假装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
……
而田国富在听到陈岩石的宣判结果后，沉默了整整五秒。
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，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，然后他放下笔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感慨了一句："可惜了，没能看到他找秦思远拼命的场面。那画面一定比电视剧精彩。"
他放下茶杯的时候，嘴角还带着一丝遗憾的笑意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，他像是在脑补那场根本不会发生的对峙，然后发现没有后续可想了，才重新拿起了笔。
不过陈岩石的事终究只是个小插曲。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。
……
苏阳对汉东省能源局的调查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。
这一天，数辆纪委的车低调地驶入汉东省能源局大院。
那些车身没有特殊标识，车牌也是普通号段，但车门打开后走下来的人穿着深色夹克，手里拿着文件袋，步伐一致，没有人交头接耳。
他们穿过大厅的时候，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，手里的电话还没有放下，目光已经停在了那几个人身上。
他们直接上了楼，分头走进了几间办公室。
然后，在全部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，省能源局的几位主要领导被请出了办公室——局长、副局长、综合处处长、财务负责人，一个接一个地走出那扇门，据说这些人出来时的表情各异——有人面无表情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，有人脸色发白像刚刚得知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，还有一个喊着"抓错人了"被带走了。
走廊两侧的门都开着，但没有一个人走出来。
有人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走下楼梯，有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出来，有人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，没有人去捡。
当天中午，省能源局局长、副局长、综合处处长、财务负责人等被纪委带走的消息，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汉东。
有人在茶水间里低声说"能源局这次怕是全军覆没了"，有人接了一句"全军覆没倒不至于，但剩下的人估计也坐不住了"。
消息传到了省发改委，传到了省财政厅，传到了各地市能源系统，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纸页，飘到哪儿落下来就在哪儿铺开一片新的轮廓。
据说省能源局当天下午的办公区比平时安静了很多，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，传真机也没有出纸，只是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。
原本觉得自己稳坐钓鱼台的常务副省长李天河，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次有些着急了。
他放下手里的笔，合上面前那份文件，抬头看着秘书，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，像是在确认一个他还没有核实的结论："怎么回事？怎么这么突然？之前都没有收到风声？"
秘书摇了摇头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隔墙有耳："李省长，我也是刚刚听说。
纪委那边应该是暗中调查的，没有走任何常规流程，没有任何风声透出来。
连省能源局内部的人也是等到车到了才知道。"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"据说这次是苏阳书记直接推动的，等全部调查结果核实完毕后，省纪委的同志就立刻行动了。"
李天河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跟省能源局那些人的交集。
他确实没有直接跟省能源局的人有过资金往来，但他带过几个煤矿老板跟能源局局长一起吃过几顿饭，饭桌上聊过一些不该聊的东西。
他手指停了一下，然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"知道了。你先出去。"
秘书转身走出办公室，门关上之后，李天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。
他在想一件事：如果真到了那一步，他手里还剩什么牌可以打。
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——赵城。
赵城背后可是有人的，而且赵城自己也不干净，如果能把他拖下水，说不定自己还能过这一关。
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"赵"字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