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秦思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具体来说,是三天前开始不对劲的。
那天他在省委大楼的走廊里遇到田国富,按照往常的惯例,对方会点头致意说一句"秦省长好",但是那天田国富看到他之后,只是点了一下头,没有开口,像是点完头之后的那句话被他临时取消了,然后快步走了过去。
秦思远站在原地,看着田国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心想:可能是他今天心情不好。
第二天他在电梯口碰到了李达康,李达康看到他之后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,也没有打招呼,仿佛没看见他一般。
秦思远忍不住主动说了一句"达康书记早",李达康回了一句"早",然后就没声了,电梯门打开之后,他走进去按了自己的楼层,没有等秦思远。
秦思远站在电梯外,看着门合上,心里开始觉得不太对劲。
今天上午,他在会议室门口迎面撞上了祁同伟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,祁同伟抬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小声说了句:呸!
虽然声音不大,但秦思远听见了。
他站在原地,终于确认了——不是巧合,不是他多心,是这几位好像对他很不满似的。
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,沉默了很久,然后一拍脑袋:"坏了。"
他知道坏在哪了。
他当初去养老院看望陈岩石的事,一定是被他们知道了。
那条线走得隐晦,但不代表没人看得见。
陈岩石去巡视组实名举报祁阳,紧接着就有人去养老院查了他最近几天的访客记录。
他坐在办公桌前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,然后开始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"既然已经暴露了,那就不能坐着等他们动手。"
他拿起手机,翻到苏阳的号码,没有拨,又放下了。
他在心里把当前的局面快速盘了一遍——祁阳那边有田国富、李达康、祁同伟、钱小生,加上祁阳自己,五票。
苏阳作为省委书记,在常委会上被一个副书记压了一头,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。
自己作为省长,如果在苏阳那边找到突破口,两个人一起发力,祁阳那五票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了。
他就不信,其他人敢跟着祁阳与省委一二把手一起对着干。
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秦思远走进省委一号院的时候,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他进门的时候,苏阳正坐在书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手里夹着一支笔,像是一个正在批改作业的老师。
秦思远没有等秘书通报——他现在的状态已经顾不上一级一级走流程了—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,说了一句:“苏书记,我来跟您谈谈祁家帮的事。”
苏阳抬起头,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秦思远两秒,然后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个词有没有听错:“祁家帮?”
秦思远在他对面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:“您别告诉我您没注意到。
祁阳在常委会上已经有五票了——田国富、李达康、祁同伟、钱小生,加上他自己。
这些人的立场高度一致,每到关键议题,他们的表态就像排练过一样整齐。
如果再加上一般很少参与投票的军区司令和统战部长,十一票里他占了五票。
这已经不是正常班子的运转模式了,苏书记。这已经是一个有稳定票数的政治联盟了。”
苏阳没有打断他,也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,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言论:“秦省长,你说的是你的观察。你说说你的结论。”
秦思远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这些天攒的不满全部倒出来:“苏书记,祁阳在常委会上压了您一头——您别不承认,这是事实。
您推动的事情他拦得住,他推动的事情您拦不住,这难道就是汉东省委的正常运转方式?
我不知道您怎么想,反正我这个省二位置,不是来给一个省三当背景板的。”
苏阳安静地听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:“秦省长,你来找我,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秦思远身体微微前倾:“我建议我们一起推动一些工作,让常委会的决策更加民主。
您是省委书记,班子的运行方向应该由您来把控,而不是被动跟随一个副书记的节奏。
只要您我步调一致,他祁阳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面对书记和省长两个人。”
他说完这段话之后,看到苏阳正在缓缓地端起茶杯,那双手的移动速度均匀而稳定,然后他听到苏阳说:“秦省长,你说的这些情况,我会考虑。”
秦思远知道自己该走了。
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苏书记,汉东的班子,不能变成祁家帮的班子。”
苏阳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”
门关上之后,苏阳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,发了一条消息:“秦省长刚才来找我了,想拉我一起对付你。他把你们叫‘祁家帮’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手机在几秒钟后震了一下,祁阳回了两个字:“多谢。”
苏阳看着那两个字,放下手机,然后又拿起来,发了一条:“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。”
他放下手机,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。
秦思远走出省委一号院的时候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。
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。
苏阳那句“会考虑”虽然含糊,但至少说明他没有当场拒绝。
只要苏阳没有拒绝,他就有继续推进的空间。
最好是让祁阳与苏阳斗起来,他坐收渔翁之利。
想到此处,他嘴角微微上扬。
……
汉东省委三号院,祁阳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汉东新能源示范区的工作进度。
明天他就要去京城向李总汇报,那份汇报材料他已经改了四遍,纸张边缘被他反复翻动得起了毛边,终于到了可以定稿的版本。
他把最后几页按顺序排好,用订书机钉上,然后靠进椅背里准备喘口气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那脚步快得像被狗追着跑。
门被推开了,祁同伟几乎是跌进来的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,领口歪着,像是出门的时候只来得及套上一只袖子就冲了出来。
他没有停步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茶几前,抓起祁阳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——那杯茶是刚泡的,还很烫。
祁阳看着他把那口茶咽下去:"同伟,你慢点说。茶是刚倒的。"
祁同伟放下茶杯,吸了一口气,然后开口,语速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:"哥!不好了!
外面都在传咱们汉东出现了一个一手遮天的'祁家帮'!"
他停顿了一下,"而您——您就是祁家帮帮主!"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