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维桢想了想,吩咐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进书房。
来人正是义成商号的二掌柜,一进门就拱手道:“小人见过巡抚大人,见过顾大人。”
邓维桢看了他一眼,淡淡问道:“今日来见本官,有什么事?”
那掌柜连忙躬身道:“回大人,小人今日是奉东家之命,特意来询问官府招募车马的事情。”
邓维桢眉头一挑:“怎么,你们义成也想接这桩差事?”
那掌柜陪着笑脸道:“正是,小号原本便承接了朝廷的粮运官契,只是前些日子车场盘点,耽误了运期。如今车马已经整理妥当,东家想问问,官府可还愿意让义成继续运粮?”
邓维桢闻言,忍不住冷笑了一声:“当初本官催你们发粮,你们推三阻四,如今见外地商号来了,倒是愿意继续做生意了?”
那掌柜顿时满脸尴尬道:“大人,小号也是有苦衷的……”
邓维桢摆了摆手:“行了,本官没兴趣听你诉苦。朝廷已经下旨,九家违背官契,该扣的银子一文也不能少,超过期限还不履约的,保银也要依契处置。”
那掌柜连忙点头道:“小人明白,小人明白,只是东家还想问一句,若是义成愿意补发粮车,官府能否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偷偷看了一眼顾长安。
顾长安心中一动,接过话头:“你们想让官府免去罚银?”
那掌柜连忙摇头:“不敢,不敢!只是东家觉得,若是能够继续承接官运,总还能把这几日的损失赚回来一些。”
顾长安闻言,忍不住笑了。
看来义成这次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。
前些日子九家联合停运,是因为他们相信,只要大家一同停下长途车马,官府迟早要向他们让步。
可如今,外地商号已经开始进入太原。
义成原本经营的官运生意,随时可能被别人接走。
如此一来,继续跟随王守诚,对义成来说便未必划算了。
想到这里,顾长安看向邓维桢:“大人,下官倒觉得,既然义成愿意恢复粮运,官府也没有拒绝的道理。”
邓维桢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即表态。
顾长安继续道:“九家违背官契,自然应当依契处罚,不过,朝廷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尽快将粮食送往金州。若是义成愿意承担违约责任,继续履行原来的官契,倒也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。”
邓维桢沉吟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说着,他重新看向那名掌柜:“义成愿意恢复粮运,本官自然欢迎。不过,先前的罚银须按契结清,原定运期已经耽误,后续还要重新核算。”
那掌柜连忙点头。
邓维桢又道:“还有,既然你们今日主动提出继续履约,本官便给你们一个期限,明日午时以前,至少先发出二十辆粮车,否则不必再来谈了。”
那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: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怎么,义成号称有几百辆大车,连二十辆都调不出来?”
掌柜迟疑片刻,终于咬牙道:“成!小人这就回去请东家作主!”
邓维桢摆了摆手:“去吧,想要继续运粮,便让你家东家亲自派人来立文书。”
那掌柜连忙应下,匆匆退了出去。
待人离开以后,顾长安终于忍不住笑了。
昨日王守诚还在巡抚衙门里放话,说不出三日,官府便得重新去求九家。
可如今才过去一天,先登门的却是九家之一的义成。
更有意思的是,这一次,轮到义成求官府给他们生意做了。
邓维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,不由笑道:“长安,你觉得义成真会恢复粮运?”
顾长安想了想,点头道:“应当是真的,以前他们停运,是想逼官府让步。可如今外地商号来了,若是再继续停下去,朝廷的官运生意说不定就真被旁人接走了。”
邓维桢闻言,不由笑了起来:“如此看来,王守诚想让九家继续齐心,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……
当天下午。
义成车场。
原本紧闭了数日的车场大门,终于重新打开。
十几名车夫牵着骡马走了出来,后面还跟着一辆辆刚刚检修过的大车。
车场管事站在门口,扯着嗓子吩咐众人:“都仔细些!这次是官府的粮运差事,谁也不许耽搁!”
不远处,几个其他商号的伙计看见这一幕,顿时愣住了。
“义成这是要发车?”
“不是说九家都停运了吗?”
“听说他们已经答应认罚银,准备重新接官府的生意了!”
“那王家那边怎么办?”
几人面面相觑。
很快,义成准备恢复粮运的消息,便传遍了太原各大商号。
……
傍晚时分,王守诚正在书房里看账,忽然有管事匆匆走了进来:“老爷,不好了!”
王守诚抬起头,眉头微皱: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
“义成……义成把车场打开了!”
“什么?”
王守诚猛地放下账册。
管事连忙道:“小人刚刚打听清楚,义成今日派人去了巡抚衙门,已经答应承担违约的罚银,准备重新发粮!”
王守诚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他昨日才答应在后续买卖中给义成让利,没想到对方转头便去找了官府。
管事见状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老爷,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拦?”
王守诚沉默片刻,忽然摇了摇头:“拦什么?义成既然愿意交罚银,继续履行官契,本就是他们自己的买卖。王家凭什么拦着?”
管事闻言,不由松了一口气。
可王守诚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再次紧张起来。
“不过,义成今日既然敢先走一步,明日恒泰、广盛他们,恐怕也会动心。”
说到这里,王守诚站起身来走到窗前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九家牢牢控制着山西的长途车马,邓维桢迟早会重新找他们商量。
可如今,顾长安先找来了六辆车,又接连招来一百多辆外地车马。
更让他没有料到的是,顾明渊竟然早在半个月前,便已经替儿子安排好了后手。
如今义成又率先松口,九家原本共同停运的局面,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缝。
王守诚沉默良久,终于回过头来:“去请其他几家的东家。”
管事连忙道:“老爷,今晚不是已经约好了吗?”
“告诉他们,今晚的议事提前半个时辰。”
王守诚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,义成那边也别落下。”
管事有些意外道:“义成都已经恢复粮运了,还请他们?”
王守诚看了他一眼,沉声道:“自然要请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笑了起来:“顾长安想让九家各做各的生意,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,只是他恐怕还不知道,山西九家能够走到今天,靠的可不只是几百辆车马。”
管事听得有些糊涂,却也不敢多问,连忙躬身退了出去。
王守诚重新坐回桌前,沉默了片刻,忽然朝门外吩咐道:“去,把王家这些年与义成、恒泰几家的往来账取来。”
账房连忙问道:“老爷,您要查哪一笔?”
王守诚冷笑了一声。
“借银、兑票,还有车马抵押的契书,全部取来。”
“义成想自己出去做生意,也得先看看,这些年究竟欠了谁多少银子。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