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,96号院门口就来了生人。
王主任带着两个干事,一身正装,杨老头和秦文忠一左一右跟在后头,腰杆挺得笔直,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。
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。
“王主任,就是这儿!”
杨老头抢前一步,指着苏砚的屋门。
“就是这小子!无证行医!私自开药!还乱收费!我们可都是实名举报,白纸黑字写的!”
秦文忠紧跟着点头:“对!王主任,您可得给我们做主!这人在院子里行医,收了好些钱,还糊弄我们抓药!”
王主任没急着说话,目光扫过院子,落在闻声出来的苏砚身上。
“苏同志,又见面了。”
王主任看着苏砚,她原本是不想管这事的,但是毕竟秦文忠和杨老头是院子里的大爷,她不能不管。
“有人实名举报你无证行医,私自开药乱收费,街道上不能不管,你当面说清楚吧!”
王主任也很无奈。
院子里不少街坊都记着,上回王主任来,是钱婶子来告状,说苏砚私自接诊收钱。
结果呢?查了个底朝天,一分钱诊金没查到,倒是钱婶子自己灰溜溜走了。
这回换成了杨老头和秦文忠亲自上阵。
苏砚不慌不忙,搬了把椅子出来:“王主任,您坐,您要查,我一样一样摆给您看。”
苏砚转身进了屋,拿出一个布包,当着众人的面打开。
“第一样,正骨,我给周志良正骨,分文未取,当时屋里有的是人看着,院子里邻居们都在,王主任您可以挨个问。”
“第二样,药钱。”
苏砚从布包里抽出一沓纸。
“我在药铺给周志良抓的药,票据一张不少,全在这儿。钱是街坊们凑的,药铺掌柜那儿有账,您一查便知。”
王主任接过票据,翻了翻,一张张叠得齐整,日期药名价钱,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第三样,收费。”
苏砚说到这儿,顿了顿,看向秦文忠。
“秦大爷,您那副药,是您自己掏钱在药铺抓的吧?药铺掌柜认得您,账上记着您的名儿,我苏砚,收过您一分钱没有?”
秦文忠脸上的得意,一下就僵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那药是……”
“您那药是我开的方子,不错。”
苏砚接过话头,“可方子归方子,药是您自己拿钱去抓的,我半个子儿没经手,您说我乱收费,收的谁的费?总得有个凭据吧?”
秦文忠张着嘴,半天接不上话。
杨老头急了:“你少在这儿绕弯子!你一个没证的大夫,在院里给人看病开药,这就是犯错误!”
“没证?”
苏砚不恼,反倒笑了。
“我是红星轧钢厂厂区医院的大夫,杨厂长亲自领去报到的,街道王主任给我做的住户登记,医院给我开的岗位证明,一样不少,怎么就成了没证?”
“你……你那是临时的!”
“临时的也是医院认的。”
苏砚不紧不慢地说道。
“我在医院坐诊,看的是厂里派下来的病人,干的是医院派的活,这算不算行医,王主任心里有数,医院那边也有说法。”
正说着,院子门口又进来两个人。
李主任一进门就看见了王主任,两步上前:“王主任,巧了,我们正为这事来。”
“李主任,这是……”
“我是厂区医院的李主任,这位是妇科的赵大夫。”
李主任喘了口气,“我们也接到了举报苏砚无证行医的举报信,我跟赵大夫专门过来作证,苏砚在医院的表现,全院有目共睹,产后大出血,他从鬼门关把人抢回来,宫外孕,他当机立断开腹救人。这样的大夫,您说他是无证行医?”
赵秀芝也点头:“我作证,苏砚在妇科这些日子,接的每一台诊,我都看在眼里,没出过一桩差错。”
王主任脸上的神色,明显缓了下来。
“街坊们也都说说,苏大夫在院子里,到底收没收费?”
王主任转向人群。
“没收过!”唐欣萍抱着孩子挤出来,“我家孩子发烧,苏大夫半夜给看的病,一分钱没要!”
“我也作证!”
吴大娘从人群里出来,先狠狠瞪了杨老头一眼。
“老杨,你可真行,上回撺掇钱婶子告人家,这回自己上了?”
“我……我那是实事求是!”
“实事求是?”吴大娘冷笑,“你连自家儿子都坑,二十四块收的自行车,转头跟学民说七十八块!你那张嘴,还有半句实话?”
院子里哄的一声笑开了。
杨老头的老底被当众揭穿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梗着脖子还想辩解,吴大娘把眼一瞪。
“你给我闭嘴!回去我再跟你算账!”
王主任把票据收好,站起身来,清了清嗓子:
“都听见了,苏砚正骨分文未取,药钱票据齐全,账目对得上药铺,他人在医院有编制岗位,街道有登记备案,所谓无证行医私自开药还要乱收费,都是查无实据。”
王主任顿了顿,看向杨老头和秦文忠。
“两位大爷,举报是你们的权利,可查无实据的举报,就是诬告,这话,我说在前头,下回再这样,街道可要追究责任的。”
杨老头和秦文忠脸都白了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街坊们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,往日跟苏砚不对付的,这会儿也把头别了过去。
人群里,孙大娘站得远远的,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刚才那句您那药,是您自己掏钱在药铺抓的吧。
她男人秦文忠,天天夜里偷偷熬药,说是治腰伤,可腰伤用得着跟做贼似的?
孙大娘心里打了个突,转身往家走。
到了家,秦文忠也蔫头耷脑地跟了进来,一看孙大娘坐在炕沿上,脸色不对,先发了火:
“你看我干什么?我还能让他坑了不成?”
“你那药……到底治什么的?”孙大娘盯着他。
“腰伤!我不是跟你说了吗!”
秦文忠嗓门拔高,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天天问天天问,烦不烦!”
孙大娘嘴唇动了动,没再问,心里那点疑影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。
当晚,杨老头家里又闹了一出。
吴大娘把门一关,指着杨老头的鼻子骂了半个钟头,末了,一把抄起炕柜上的钱匣子,抱在怀里。
“从今儿起,这个家,钱我管!你再敢背着我折腾,你连烟钱都别想要!”
杨老头缩着脖子,一句嘴都不敢还。
“苏大夫,杨厂长拍板了——你开学以后,厂区医院的特聘身份保留,随时回来,医院的大门永远给你敞着。”
李主任等人散了之后,来到苏砚家里,正式的跟苏砚说了这件事。
苏砚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:“谢谢李主任,谢谢厂里。”
有人就在门口,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所有人看苏砚的眼光都不一样了。
苏砚还没开始去学校读书,就被厂长留下来保留身份了,这得是多看重苏砚啊!
消息传开,院子里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只有秦文忠,窝在家里,盯着那锅没熬完的药,心里七上八下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