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文忠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,抽一口,抬头看一眼苏砚的屋门,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副药的事圆过去。
药还有两副没喝完,剩下的药渣子还在灶台底下压着,万一有人翻出来,就说不清了。
秦文忠寻思着,实在不行,就咬死了说是治腰伤,反正那玩意儿黑乎乎一碗,谁能分得清是治什么的?
正想着,苏砚从屋里出来,一眼就看见了秦文忠。
“秦大爷,您先别走。”
秦文忠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堆出笑:“苏、苏大夫,找我有事?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
苏砚走过来,站在院子里,那些准备散了的邻居,看到苏砚这个阵仗,顿时停下了脚步。
“就想着,有些话,该当着大伙儿的面,跟您说清楚。”
一听苏砚开口,所有人都围了上来。
孙大娘也端着盆出来了,一看这架势,愣在原地。
苏砚转向孙大娘:“孙大娘,您不是一直想问,秦大爷那副药,到底是治什么的吗?”
孙大娘手一抖,盆差点没端住:“我……我就是好奇……”
“那我告诉您。”苏砚一字一句,“您家秦大爷那副药,治的,是男人那方面的问题。”
院子里先是一静,随即轰地炸了锅。
“啥?男人那方面?”
“怪不得天天偷偷熬药呢!”
“我说怎么神神秘秘的,连孙大娘都不让碰!”
几个年轻媳妇臊得脸通红,呸了一口就往后退,几个老汉倒吸一口凉气,上下打量着秦文忠,眼神都变了。
秦文忠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哆嗦着嘴唇:“你……你放屁!我那药是治腰伤的!是治腰伤的!”
“治腰伤?”苏砚看着他,顿时就笑了。
“秦大爷,药是我开的,方子是我写的,我是大夫,那些药是治什么的,难道我还不如您清楚?”
秦文忠张了张嘴,愣是没接上话。
药是苏砚开的,这话,秦文忠反驳不了。
“再说了,腰伤的药,用得上夜明砂、五灵脂、望月砂这几味?这几味是什么,药铺掌柜认得,您也去问过,都是些……”
苏砚说到这儿,干咳一声,“都是些治男科的药材。”
院子里彻底安静了,落根针都能听见。
所有人都看着秦文忠,那眼神里,有惊讶,有恍然大悟,还有藏不住的看笑话。
孙大娘站在原地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她想起那些年,自己一碗一碗喝苦药,喝得直翻白眼,秦文忠还劝她良药苦口。
又想起外头人戳她脊梁骨,说她不能生,秦文忠一把拦住她,说日子是自己过的,不用跟外人掰扯。
原来从头到尾,都是秦文忠在隐瞒。
“难怪……”孙大娘喃喃自语,“难怪你最近晚上,老是偷摸着出去……”
这句话,像一根针,扎进秦文忠心里。
“你闭嘴!”秦文忠猛地回头,一巴掌扇在孙大娘脸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孙大娘被打得一个趔趄,整个人都懵了,捂着脸,不敢相信地看着他。
院子里也炸了。
“你怎么打人啊!”
“孙大娘伺候你一辈子,你倒好!”
“打老婆算什么本事!”
秦文忠喘着粗气,指着孙大娘:“你再胡说八道,我撕烂你的嘴!”
孙大娘站在原地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一滴都没掉下来,她慢慢直起身子,声音发颤,却一字比一字清楚:
“秦文忠,你打得好。”
“你既然下得去手,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,二十几年了,我跟你说,咱们没孩子,外头都说是我的毛病,说我不能生,我背了这个骂名,背了二十几年!”
“可今儿个,我当着街坊的面说清楚,不是我不能生,是你秦文忠,生不出来!”
“你这毛病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你不敢去医院,你好面子!你宁可让我背黑锅,也不肯让人知道你不行!”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二十几年的秘密,就这么被撕开,摊在所有人面前。
有人倒抽凉气,有人交头接耳,几个跟孙大娘交好的婆子眼眶都红了,上前扶住她:“老嫂子,这些年你受苦了!”
“我就说呢,孙嫂子身子骨多壮实,怎么可能是她的毛病!”
“合着这二十几年,是替这老东西背的黑锅!”
秦文忠浑身发抖,脸涨得通红,又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辈子最见不得人的事,会是在这一天,被自己一耳光,打得稀碎。
孙大娘看着他,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擦了把眼泪,声音里带着疑惑。
“可我想不明白,你这个人,好面子好了一辈子,怎么临了,又突然想起来治这个病了?”
“还有,你最近每天晚上都溜出去,一出去就是老半天,你到底去哪儿了?”
院子里的人,目光又齐刷刷落回秦文忠身上。
秦文忠的汗,唰的就下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?”孙大娘逼问,“你说啊!”
秦文忠张着嘴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孙大娘越想越不对劲,一件件事在她脑子里串成了串。
秦文忠以前死活不肯去医院,这回却自己偷着抓药。
抓了药,不让老伴熬,非要自己躲着熬,熬好了,还得躲着喝,家里好好的日子不过,天天黑天半夜往外跑……
“你要是真想治这个病,大白天的,正大光明去药铺抓药不行?非得半夜三更往外溜?你瞒着我,是怕我笑话你,还是你外头有别的事?”
秦文忠不敢说话了,他总不能当着满院子人的面说,他是去找黄婉婷钻地窖了吧?
就在这时,苏砚轻轻干咳了一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又转向他。
苏砚神色有点复杂,看了看秦文忠,又看了看孙大娘,犹豫了一下,才开口:
“这事儿……我知道。”
秦文忠的脸,白得跟纸一样,他死死盯着苏砚,嘴唇直哆嗦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苏砚却没再往下说,只是看着孙大娘,轻轻叹了口气:“孙大娘,有些事,还是回家说吧。”
“回家说?”孙大娘抹了把泪,声音发哑,“他连我都能瞒二十几年,回了家,他还能跟我说实话?”
院子里静得可怕。
秦文忠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住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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