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。
黄婉婷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……我确实是上环了。”
这话一出来,屋里屋外顿时炸了锅。
“啥?上环了?”
“她男人不是还好好的吗?年纪轻轻的,咋就上环了?”
“是啊,这要是真上环了,那周家还咋要孩子?”
周志良也愣住了,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拄稳:“婉婷,你……你啥时候上的环?我咋不知道?”
黄婉婷哭着摇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:“志良,我没办法,我真是没办法啊……”
黄婉婷抹了把眼泪,断断续续说着。
“你腿断了,躺在床上下不了地,这一趟就是半年,也没了那方面的能力,我……我还年轻,长得也不算差,厂里好几个工人,眼睛老往我身上瞟,那眼神,就跟狼似的……我怕出事儿,怕对不住你,实在没法子,才去上了环……”
黄婉婷这话说得在情在理,院子里几个婆子听了,倒抽一口凉气,都不吭声了。
可秦文忠根本听不进去,他脸色铁青,往前冲了两步,抬手就要扇黄婉婷:“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!你敢耍我!”
“师父!”周志良一声吼,拄着拐横在中间,死死拦住他,“你干啥!你凭啥打她!”
秦文忠被他拦住,气得直喘粗气:“你让开!今儿个我非得教训教训她!”
“你敢!”
周志良挡在黄婉婷前头,寸步不让,他虽然腿脚不便,可到底是年轻力壮的后生,往那儿一杵,秦文忠还真够不着他媳妇。
可谁也没想到,就在这时,钱婶子突然冲了上来,扬手啪的一巴掌,结结实实扇在黄婉婷脸上。
“你个不守妇道的贱货!”钱婶子破口大骂,“年纪轻轻去上环,你安的什么心?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偷人了?”
黄婉婷被她一巴掌打蒙了,半边脸火辣辣的,捂着脸,眼泪流得更凶:“娘……我上环,正是为了守妇道啊……”
“你还有脸说!”
“我要是真有了二心,我早就跟人跑了!”
黄婉婷哭得嗓子都哑了,眼泪不停的往下掉。
“我上环,就是怕自己把持不住,做了对不起志良的事,我守了半年活寡,没跟人说过一句闲话,到头来,还落个不守妇道的名声……”
“那你也不该瞒着家里!”钱婶子嘴上不饶人,“你上环,问过志良没有?问过我这个当婆婆的没有?”
黄婉婷低着头,声音发虚:“我……我怕你们不同意,怕志良多心……我就是想自己扛着,不给你们添堵……”
“你倒是有理了!”
院子里鸦雀无声,几个婆子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吭声了。
钱婶子也噎住了,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骂下去。
孙大娘站在人群里头,脸色灰白,她跟秦文忠过了二十几年,头一回觉得,自己好像压根不认识这个枕边人。
方才秦文忠冲进周家那个疯劲儿,她拦都拦不住,现在又当着满院子的人,揪着人家媳妇上没上环不放,他什么时候,对黄婉婷这么上心了?
孙大娘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。
秦文忠被周志良拦着,动弹不得,可他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黄婉婷,咬着牙问:“黄婉婷,你说实话!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?”
“我没骗你……”
“没骗我?”秦文忠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上了环,为啥不早跟我说?你瞒着我,安的什么心?”
秦文忠这话一出口,周志良心里咯噔一下,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味。
师父这口气,怎么听怎么不像一个当师父的该说的话?
“师父,”周志良慢慢转过身,盯着秦文忠,“你这话说的……婉婷上不上环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……”
秦文忠一下子噎住了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周志良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:“你跟我媳妇,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?”
秦文忠嘴硬:“能有啥秘密!我就是……就是看不惯她撒谎!”
“她撒没撒谎,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相干?”周志良声音也沉了下来,“你一个当师父的,管天管地,还能管到我媳妇肚子上头去?”
院子里几个婆子也跟着起哄:“就是!人家两口子的事,你掺和啥?”
“我看这事有蹊跷!”
“秦文忠这么上心,怕不是跟人家媳妇有一腿吧?”
“哎哟,你可别瞎说!”
孙大娘再也站不住了,挤上前来,扯住秦文忠的胳膊:“老秦,你跟我说实话,你到底是咋回事?人家媳妇上没上环,跟你有什么相干?你为啥非揪着不放?”
“你一边儿去!”秦文忠胳膊一甩,脸色铁青,“这儿没你说话的份!”
“我咋就没份了?我才是你媳妇!”孙大娘声音都抖了,“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,我跟你没完!”
秦文忠被孙大娘这么一扯,又急又恼,一把甩开她:“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!你再闹,我抽你!”
孙大娘被他甩了个趔趄,撞在门框上,半天没缓过神来。
院子里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秦文忠被噎得说不出话,胸口一起一伏,眼珠子直转。
秦文忠心里急啊!
他钻了这么些天地窖,图的是什么?图的就是黄婉婷那肚子能鼓起来,给他生个儿子!
秦文忠这辈子没个后,在厂里、在院子里,没少被人戳脊梁骨。
秦文忠跟孙大娘成亲二十几年,连个带把儿的都没生出来,前些年还好,这两年年纪上来了,走到哪儿都有人明里暗里笑话他,说秦家要绝户。
所以秦文忠想着,黄婉婷年轻,身子骨好,要是能给他生个儿子,他秦文忠这辈子也算没白活,老来也有人摔盆打幡。
可现在呢?黄婉婷上了环!
那他这几个月,那些钱,那些事,那些提心吊胆的夜,不全成了笑话?
秦文忠越想越气,越想越恨,猛地往前一挣:“黄婉婷!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!”
“师父!”周志良也火了,拐杖往地上一杵,“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!”
父子俩似的两个人,就这么在屋里头对峙起来。
满院子的人,全都看着。
谁也说不清,这到底是怎么了。
一个当师父的,大白天闯进徒弟家,逼着徒弟媳妇交代上没上环,一个当徒弟的,拄着拐,护在媳妇前头,寸步不让。
人群外头,苏砚抱臂靠在廊柱上,冷眼看着这场闹剧,一言不发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