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婶子迈进秦文忠家门槛，孙大娘识趣的钻进里屋，还把门帘子拉了下来。
屋里就剩两个人。
秦文忠也不绕弯子，一屁股坐在炕沿上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钱婶子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，你非要再要一百，我也认了，可你想想，我图啥？”
钱婶子愣住：“你图啥？”
“我图的就是黄婉婷这个人！”
秦文忠也不藏着掖着了，直接挑明了。
“我跟你交个底，我跟婉婷钻地窖，图的不是那点快活，我图的是让她给我生个儿子，可你也知道，她那环不取，我钻一百回也白搭！”
钱婶子脸一沉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我这钱不能白花。”秦文忠伸出两根手指头，“我给你两条路，你挑一条。”
钱婶子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秦文忠。
“第一条，”秦文忠掰下一根手指，“你回去劝婉婷，把环取了，往后还跟以前一样，跟我钻地窖，我不白占便宜，钻一次，给一次钱，一回五块，说话算话，志良治腿的钱，我包了。”
钱婶子的眼皮跳了跳。
“你放屁！”钱婶子憋了半天，终于骂出声，“你糟蹋我儿媳妇，还想让我儿媳妇去伺候你？你这是把我周家当什么了？”
“当什么？”秦文忠也不恼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碗水。
“钱婶子，你说话前先想想清楚，婉婷停了薪，志良瘫在床上，你那点家底，够吃几天的？我给你五块钱一回，一个月下来，比婉婷的工资都高，你好好掂量掂量。”
钱婶子被他堵得胸口发闷，想骂又骂不出口，她心里清楚，秦文忠这话虽然难听，可句句都戳在她的软肋上。
钱婶子张了张嘴，想骂他不要脸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黄婉婷的工资停了，周志良的腿还等着钱治，家里那点底子，撑不了几天。
这五块钱一回的买卖，搁以前她想都不想，可如今……
“第二条呢？”钱婶子哑着嗓子问。
“第二条，”秦文忠又掰下一根手指。
“让志良跟婉婷离婚，离了婚，我想办法把婉婷娶进门，你放心，我亏待不了她，也亏待不了你们周家，往后志良治腿的钱，我照样出，一个子儿不少。”
“你！”钱婶子腾地站起来，气得浑身发抖，“你、你这是要拆散我儿子的家啊！”
“拆散？”秦文忠冷笑一声，“你家这光景，还用我拆？志良瘫在床上，婉婷一个人养家，你那点家底，能撑到几时？与其一家子活活饿死，不如换个活法。”
“我儿子好好的，你凭什么咒他！”钱婶子指着秦文忠的鼻子，“志良的腿，总会好的！”
“行，就算能好。”秦文忠放下碗，“可好了以后呢？他一个伤号，能养得起媳妇？婉婷年轻，还能耗几年？钱婶子，我这话难听，可都是实话。”
钱婶子被秦文忠噎得说不出话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好半天，才挤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让我想想。”
“行，你慢慢想。”
秦文忠站起身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我提醒你，我秦文忠的钱，也不是大风刮来的，这两条路，你最好三天内给我个准话，过了这个村，可就没这个店了。”
钱婶子浑浑噩噩地出了秦家，走在院子里，腿都是软的。
晚风一吹，钱婶子打了个哆嗦，脑子这才清醒了点。
钱婶子回到家，黄婉婷正蹲在灶台前烧火，见她进来，忙站起来：“娘，你回来了？”
钱婶子没理黄婉婷，径直进了里屋，坐在炕沿上，看着躺在床上的周志良，半晌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志良啊……”钱婶子开口，声音发涩，“你告诉娘，婉婷这媳妇，你还想要不？”
周志良一愣：“娘，你咋问这个？”
“你别管我咋问，你就说，你要不要！”
周志良沉默了一会儿，低下头：“娘，婉婷……她也是为了这个家，她再不对，也是我媳妇。”
钱婶子一听这话，眼圈就红了。
钱婶子心里那杆秤，来回晃悠，让婉婷取环，那是往火坑里推自己儿媳妇。
让志良离婚，那是拆儿子的家，这两条路，哪一条，钱婶子都不愿意走。
可一想起停薪三个月，一想起周志良躺在床上要钱治病，钱婶子这颗心，又硬了起来。
钱婶子回头看了一眼灶台前的黄婉婷，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，牙一咬：“行，娘知道了，这事儿，娘来想办法。”
黄婉婷在灶台前蹲着，低着头一声没吭，她没听见婆婆和秦文忠说了什么，可她知道，这事儿，八成跟自己脱不了干系。
晚上吃饭，钱婶子扒拉着碗里的棒子面，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：“婉婷，你那个……身上带的东西，能取不？”
黄婉婷手一抖，筷子差点掉地上：“娘，你说啥？”
“我问你，”钱婶子放下碗，直直看着她，“你上环，是咋上的？能取不？”
黄婉婷脸一下子白了，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能……能取，就是得去医院，花点钱。”
钱婶子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低头扒饭。
周志良躺在床上，听了个大概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想开口问，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黄婉婷低着头，碗里的饭一口没动，拿着筷子的手，抖得厉害。
吃完了饭，黄婉婷收拾碗筷去洗，钱婶子也进了里屋，周志良躺着，看她进来，压低声音问。
“娘，你刚才问婉婷那个……是不是秦文忠跟你说了啥？”
钱婶子脚步一顿，脸色变了变：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我听你俩说话猜的。”周志良盯着钱婶子，“娘，你可别干糊涂事，婉婷是咱家媳妇，再难咱也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。”
钱婶子被他一句话堵得心里发虚，嘴上却不饶人：“谁要把她往火坑里推了？我这不是心疼你，想办法弄钱给你治腿嘛！”
“治腿的钱，慢慢挣，总有法子的。”周志良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可人要是一步走错，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钱婶子没接话，闷头坐在炕沿上，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