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里的处罚下来才不久，街道的处罚又来了。
第二天下午，王主任带着人来到了96号院。
王主任一进院，就有人认出来了，赶紧招呼：“王主任，您咋来了？”
“来办事。”王主任脸色严肃，也不多话，径直往秦文忠家走。
秦文忠正在院里晒太阳，一看王主任这架势，心里就咯噔一下，连忙站起来，脸上堆起笑：“王主任，您咋有空来？”
“秦文忠！”
王主任站定，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。
“街道办研究了，你的事，院里都传遍了，你这大爷的职务，街道决定，撤了。”
秦文忠脸上的笑僵住了：“王主任！这……这跟厂里的处罚，不是一回事儿吗？怎么街道也……”
“厂里管厂里，街道管街道。”
王主任把纸递过去，面无表情的看着秦文忠。
“你作为大爷，不仅没给院里做个好表率，还干出这种丑事，丢的是整个街道的脸，不光职务撤了，从明天起，你扫三个月大街，每天一早一晚两趟，街道那条街，你包了。”
“扫大街？”秦文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“王主任，我都这个岁数了，你还让我去扫大街？”
“岁数大？”王主任眼皮都没抬，“你睡徒弟媳妇的时候，咋不嫌自己岁数大？”
秦文忠被噎得满脸通红，张了张嘴，没敢顶回去。
“还有，”王主任又看向人群，“黄婉婷呢？”
黄婉婷正躲在屋里，听见喊她，磨磨蹭蹭地出来，低着头，脸白得没一点血色。
“黄婉婷，你没职务，街道就不撤你职了，但你的处罚也有，跟秦文忠一样，扫三个月大街，明天早上开始，每天扫到你干完为止。”
黄婉婷嘴唇抖了抖，小声应了一句：“是。”
秦文忠和黄婉婷，一个在院子里站着，一个在门口低着头，谁也不敢吭声。
院子里围观的人越聚越多，谁也没想到，这事能闹这么大，有人同情，有人幸灾乐祸，更多的人是看热闹。
“活该！”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。
秦文忠脸上挂不住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秦文忠回头狠狠瞪了黄婉婷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！”
黄婉婷低着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一个字都不敢回。
王主任没急着走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杨老头呢？把他也叫出来。”
杨老头正在人群中看着热闹，一听这话，心里就直打鼓，他磨磨蹭蹭出来，赔着笑：“王主任，您叫我？”
“杨老头，”王主任看着他，“你这大爷的职务，也撤了。”
“啥？”杨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王主任，我可没犯啥事啊！秦文忠犯的事，跟我有啥关系？”
“跟你没关系？”王主任瞥了杨老头一眼。
“你一个院子里的大爷，之前还带头污蔑苏砚跟黄婉婷乱搞男女关系，而且秦文忠跟黄婉婷钻地窖的事情，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？”
“我、我冤枉啊！”杨老头急得直跺脚，“我真不知道啊！我天天待在家里，秦文忠半夜干啥，我上哪儿知道去？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王主任冷笑，“你天天在院子里转悠，你不知道？秦文忠半夜钻地窖，你就一点没察觉？你当大爷当了几十年，院子里这点动静，你心里能没数？这话，你自己信吗？”
杨老头被王主任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，张了张嘴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王主任也不看杨老头了，扫了一圈院子，抬高了声音。
“都听好了！从今儿个起，96号院里，就不再设大爷了，以后院里的事，归街道直接管！”
这话一出，院子里顿时安静了。
杨老头脸涨得通红，气得直喘粗气，可王主任就站在那儿，街道的文件就摆在那儿，他有天大的委屈，也只能往肚子里咽。
“认罚。”
杨老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王主任点点头，推着自行车走了。
院子里的人散了，可议论声没散。
“这下好了，院里连大爷都没了。”
“秦文忠这下是真栽了，厂里降薪，街道撤职，还扫大街，里子面子全没了。”
“杨老头也是倒霉，白跟着吃挂落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他这大爷当了几十年，说撤就撤，这张老脸往哪儿搁？”
杨老头站在原地，看着王主任远去的背影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当了几十年的大爷，在这院子里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“杨大爷”？如今说撤就撤，他这张老脸，算是丢尽了。
杨老头越想越气，转头看见秦文忠还站在那儿，顿时火冒三丈：“秦文忠！你个扫把星！都是你害的！”
“你怪我？”秦文忠也一肚子火，“你自己不也瞒着？你但凡早点吱一声，能有今天？”
“我瞒着？”杨老头气得胡子直抖，“你半夜钻地窖，谁知道？我要知道，早把你揪出来了！”
“你揪我？”秦文忠冷笑，“你揪我？你倒是想揪，你揪得动吗？”
“你、你……”杨老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，一甩袖子，“行！你厉害！你等着！”
“我等着！”秦文忠梗着脖子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把我怎么着！”
两个大爷，在院子里吵了起来，围观的婆子们远远站着，谁也没上去劝。
吴大娘撇撇嘴，跟旁边的唐欣萍嘀咕：“瞅瞅，这俩大爷，从前在院里吆五喝六的，如今倒好，跟俩泼皮似的当街对骂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唐欣萍压低声音，“这下院里可清净了，没了大爷，我看谁还充大尾巴狼。”
孙大娘从屋里出来，拽了拽秦文忠的袖子：“老秦，别吵了，丢人！”
“丢什么人！”秦文忠一把甩开孙大娘的手，“我都这样了，还怕丢人？”
孙大娘被秦文忠一甩，踉跄了两步，眼圈一红，转身进了屋。
秦文忠看着孙大娘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满院子看热闹的人，忽然觉得一阵没趣，也蔫头耷脑地回了家。
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秦文忠就扛着扫帚出了门，他活了半辈子，头一回干这活儿，脸涨得通红，低着头，谁也不看，只管闷头扫。
黄婉婷跟在秦文忠后头，也扛着一把扫帚，缩着肩膀，走两步，停下来擦一把眼睛。
街坊们陆续起床，有人看见，也没人上前搭话，只远远看着。
杨老头站在自家门口，看着两人的背影，本想嘲讽几句，最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，转身进了屋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