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婶子在家里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,越想越没主意。
吃早饭的时候,钱婶子把筷子伸进咸菜碗里,夹了半天,夹了个空。
周志良喊钱婶子两声,她才回过神:“啊?咋了?”
“娘,你这是想啥呢?”周志良皱着眉,“筷子都戳到桌子上了。”
钱婶子干笑两声,把筷子收回来:“没啥,没啥,你吃你的。”
吃着早饭,钱婶子还在想着秦文忠给的两条路,一条是让黄婉婷取环,接着跟他钻地窖。
一条是让周志良跟黄婉婷离婚,他娶了黄婉婷。这两条路,哪一条都是往周家心窝子上捅刀子。
钱婶子这边还没想明白,黄婉婷倒是先找上了她。
这天傍晚,黄婉婷伺候周志良吃了药,转身进了婆婆那屋,一进门就“扑通”跪下了。
“娘,我有话说。”
钱婶子吓了一跳,连忙拉黄婉婷起来:“你跪啥?起来说话!”
“娘,你不答应我,我不起来。”
黄婉婷抬起头,双眼通红。
“娘,我知道秦文忠给你出了难题,我有个主意,能把这个事儿了了。”
“啥主意?”
“让建业认秦文忠当干爷爷。”
黄婉婷咬着牙,“秦文忠不是想要个养老的指望吗?建业认他当干爷爷,往后给他养老送终,这样他也不用再逼我钻地窖,咱家也不用散。”
钱婶子一听,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:“黄婉婷!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?你是不是早就想甩了志良,攀上秦文忠这个高枝?”
“娘,我没有!”
黄婉婷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。
“我要是想跟秦文忠,我直接应了他两条路里的一条就完了,何必费这个心思?我让建业认他当干爷爷,是为了这个家!志良的腿要治,咱家要过日子,可不能再跟秦文忠不清不楚了!”
钱婶子盯着黄婉婷看了半晌,见她哭得不像作假,脸色这才缓了缓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真的!”黄婉婷抹了把泪,“秦文忠要的就是个养老的指望,建业认他当干爷爷,他往后有人喊爷爷,有人给他送终,比钻地窖生儿子稳妥多了,他不傻,会想明白的。”
钱婶子琢磨了一会儿,越想越觉得这话有点道理。
秦文忠那个老东西,说到底不就是怕老了没人管吗?给他个孙子,比给他个女人,划算多了。
钱婶子起身,把黄婉婷拉起来,想了想,一咬牙:“行,我去跟他说!”
当天晚上,钱婶子就敲开了秦文忠家的门。
秦文忠正蹲在院子里喝粥,见钱婶子来了,皮笑肉不笑:“哟,钱婶子,想好了?是取环,还是离婚?”
“都甭想!”钱婶子往门槛上一坐,“我给你出个主意,你听听。”
“啥主意?”
“让建业认你当干爷爷。”
秦文忠端着粥碗的手一顿:“干爷爷?”
“对!”钱婶子来了精神,“你不是想要养老的指望吗?建业认你当干爷爷,往后给你养老送终,你也不用再折腾婉婷,也不用拆我儿子的家,两全其美!”
秦文忠把碗往地上一搁,想都没想就摇头:“不成!我要的是自己生儿子,养老才有保障!认个干孙子,名不正言不顺的,算怎么回事?”
“咋名不正言不顺?”钱婶子急道,“你要是再跟婉婷钻地窖,再被人撞见一回,你以为还是扫三个月大街那么简单?到时候厂里开除你,街道把你当流氓抓起来,你后半辈子就完了!”
秦文忠脸色一僵,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,上回那一百块,赔得他心都在滴血,这回想再钻地窖,他半夜爬起来,腿肚子都得先哆嗦两下。
“再说了,”钱婶子趁热打铁,“认了建业当孙子,婉婷不用跟志良离婚,你也不用跟孙大娘离婚,两家都不散,省去多少麻烦?你细想想,是不是这个理?”
秦文忠不说话了,低着头,琢磨起来。
钱婶子说得确实有道理,钻地窖,风险太大,上回差点没把他的老命搭进去。
认个干孙子,虽说不是亲生的,可好歹算有个养老的指望,往后老了,也有人端碗热水。
可秦文忠转念一想,又皱起了眉头:“建业那小子……才几岁,就学会了偷东西,往后能指望他给我养老?”
“小孩子嘛,不懂事!”钱婶子连忙摆手,“你好好教他,长大准是个好的!”
秦文忠又琢磨了半天,越想越觉得,眼下除了这条路,还真没别的辙了。
“行吧!”
秦文忠想了很久,最后叹了一口气。
“那就这么办。不过丑话说前头,这孩子得正经给我磕头敬茶,认了亲,就得有个认亲的样子!”
“那当然!”钱婶子见秦文忠说了软话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“咱挑个好日子,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的!”
“妥什么妥!”秦文忠白钱婶子一眼,“我这工资都降了,还办什么排场?买点菜,做一桌,家里人坐一块儿,磕个头就算成了!”
“中!中!”钱婶子见秦文忠松了口,喜得直搓手,“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,让建业把那身新衣裳穿上!”
“衣裳啥的都不用,干净就成。”
秦文忠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回头让孩子爹也来,一家人到齐了,认亲才算数。”
“来!都来!”钱婶子拍着胸脯应下。
钱婶子连连点头,脸上笑开了花。
送走了钱婶子,秦文忠关上院门,站在当院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孙大娘从屋里出来,狐疑地看着他:“老秦,你真要认周家那小子当干孙子?”
“咋了,不行?”秦文忠瞥她一眼。
“行倒是行……”孙大娘搓着手,“我就是怕,外头人说闲话。你前脚跟人媳妇那事儿,后脚认人家儿子,这算啥?”
“管他算啥!”秦文忠梗着脖子,“我这辈子没儿没女,认个干孙子,往后有人养老送终,比啥都强!谁爱说啥说啥!”
孙大娘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,闷头进了屋。
秦文忠站在院子里,看着头顶的月亮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他秦文忠这辈子,算计了一辈子人,到头来,却要认别人家的孩子当孙子养老。
秦文忠想想也觉得荒唐,可荒唐归荒唐,总比接着钻地窖,把这条老命搭进去强。
他啐了一口,转身进了屋。
只是秦文忠前脚刚走,后脚黄婉婷站在自家门后,听着外头的话,趴着门框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能不跟秦文忠钻地窖那当然是最好的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