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,天刚蒙蒙亮,北疆草原的寒风便卷着雪粒,狠狠砸在青麓要塞的城墙上。
秦嵩一身染血的铠甲,拄着长刀立在垛口之后,花白的胡须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昨夜狐族又发动了两次夜袭,虽被守军打退,可城墙上的箭楼又塌了两座,守军伤亡三百余人,箭矢、滚木礌石又消耗了大半。
“老将军,狐族又在大营前列阵了!”亲兵快步奔上城头,声音带着几分焦灼。
秦嵩抬眸望去,只见关外草原之上,三万狐族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,妖旗猎猎,阵中不时飘出缕缕黑雾,正是随军的妖修在催动妖术,扰乱守军心神。
“又是这套。”秦嵩冷哼一声,苍老的手掌握紧刀柄,“传令下去,守军分三班轮值,伤员全部后撤内城,能起身的辅兵全部上城搬运军械。箭矢节省着用,专射妖修和骑兵头目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城头上,疲惫不堪的边军将士们重新握紧兵器,一个个脸上满是风霜与疲惫,可眼神依旧坚定。雁回关三千兄弟全军覆没,青麓要塞就是北疆最后一道门槛,退无可退。
秦嵩望着关外连绵的狐族大营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率两万京营精骑星夜兼程赶到,本想内外夹击,一举击溃狐族,解了青麓之围。可交手之后才发现,这狐族大长老老奸巨猾,根本不与他正面决战。
狐族骑兵仗着机动性强,围着要塞游弋袭扰,时不时派小股部队冲击城防,妖修则在阵中释放黑雾,扰乱军心。秦嵩率军出城野战,对方立刻后撤,依托草原地形周旋;他收兵回城,对方又折返回来继续围困。
短短几日,两万京营被拖得疲惫不堪,粮草消耗飞快,北线局势看似解围,实则陷入了胶着。
“老将军,粮草只够支撑十日了。”粮草官快步走来,低声禀报,“后方运输线被狐族游骑不断骚扰,前几日有两队粮草被劫,再这么耗下去,恐怕撑不了多久。”
秦嵩脸色沉重。
他当然知道粮草紧张。京城远在千里之外,粮道漫长,狐族游骑不断截断辎重,援军补给越来越慢。再打不垮狐族,北线迟早要崩。
“传令斥候,分四路南下,催户部加急运送粮草军械。”秦嵩沉声道,“另外,派人联络周边的边军堡寨,征集粮草牛羊,先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
……
关外狐族大营,大帐之内。
狐族大长老端坐上首,手中捧着一碗热奶茶,听着麾下将领禀报战况,半眯的眸子看不出喜怒。
“大长老,秦嵩那老匹夫坚守不出,咱们什么时候强攻要塞?”一名狐将忍不住开口,“再拖下去,天玄朝廷的援军源源不断赶到,咱们就被动了!”
“急什么。”大长老慢悠悠抿了一口奶茶,声音沙哑,“魔教要我们做的,是缠住秦嵩的京营精锐,又没让我们攻破青麓要塞。”
“我们的目的,本来就不是打下中域,而是消耗天玄的兵力,拖垮北线。”
帐中那名魔教使者坐在侧席,闻言冷哼一声:“大长老倒是清闲。圣主给的期限是十日,如今已过五日,北线还僵持不下,若是耽误了圣主的大事,狐族担待得起吗?”
大长老抬眸瞥了使者一眼,浑浊的眸子里精光一闪:“使者不必拿圣主压老夫。”
“秦嵩两万精锐虽疲,可青麓要塞城防坚固,守军还有一万边军,里外合计近三万。我族骑兵擅长野战,攻城本就吃亏。真要强攻,就算拿下要塞,我族儿郎也要折损大半。”
“到时圣主破了皇城,分得疆土、解了契约的是我狐族;真拼光了人马,对圣主又有什么好处?”
使者脸色一沉,却找不到话反驳。
大长老说的是实话。魔教本就是借狐族的兵力牵制天玄,真要狐族拼得全军覆没,反倒没人替魔教牵制北线了。
“那使者以为,该当如何?”大长老淡淡反问。
使者沉着脸道:“圣主有令,十日之内,必须将秦嵩死死缠住,不得让京营一兵一卒回援京城。至于强攻不强攻,大长老自己掂量。”
说完,使者拂袖起身,转身退出了大帐。
帐中众将面面相觑。
“大长老,这魔教使者也太嚣张了!”一名年轻狐将愤愤不平。
“嚣张又如何。”大长老放下奶茶碗,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,“咱们骑墙观风,本就是为了保存实力。真要是天玄形势好转,咱们转头就可以向秦嵩请和;魔教势大,咱们便继续周旋。”
“传令下去,继续围困,小规模袭扰,不与主力决战。告诉儿郎们,保存实力,别拿性命替魔教卖命。”
“是!”
众将齐声领命。
大长老望着帐外阴沉的天色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
京城那边,想必很快就要出大乱子了。等天玄皇城一破,再重新站队也不迟。这北疆的胜负,从来都不是他狐族真正在意的。
……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北疆僵持、粮草紧张的消息传入宫中,朝堂之上,新一轮的暗流悄然涌动。
长春宫偏殿,阴烛幽单膝跪地,将这几日监察到的动静一一回禀。
“太后,秦老将军传信回来,北线粮草紧张,请求户部加急拨运。可朝中几位户部官员,以国库空虚、粮草匮乏为由,迟迟不肯签发调拨文书。”
“还有,这两日朝中已有官员私下议论,说北疆战事劳民伤财,不如与狐族议和,割让北境草原,换取北线太平。”
柳太后坐在凤椅之上,指尖轻轻按着眉心,眼底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第四日夜她强行催动凤仪反噬破咒,自身的元气也受了不轻的损伤,这些日日夜夜处理朝政、镇守后宫,早已强撑到了极限。
可她不能倒下。她一倒,这摇摇欲坠的天玄朝堂,便真的散架了。
“户部那几个官员,是谁的人?”柳太后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太后,都是程昱、钱穆一党残留下来的旧部。”阴烛幽低声道,“之前主和派被清洗,他们藏得深,没被揪出来。如今见北疆僵持,又开始暗中串联,动摇军心民心。”
“还有几个宗室旁支,也在私下活动,意图联合武将,要求太后下诏与魔教、狐族议和。”
柳太后缓缓睁开眼,眸中冷光一闪。
她本以为上次朝堂雷霆处置之后,朝堂上下便能齐心死守。没想到残局之中,依旧有这么多人心怀异志。
“传哀家旨意。”柳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户部即刻调拨北线粮草,从国库支出,优先保障北疆军需。但凡有阻挠粮运、贻误军机者,以通敌论处,先斩后奏。”
“暗中串联议和的官员,全部记录在册,先盯紧了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至于宗室那边,哀家亲自去说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阴烛幽躬身领命,身形悄无声息退了下去。
偏殿之中只剩下柳太后一人。她缓缓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,胸口隐隐作痛,那是凤仪反噬留下的暗伤。
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,那里曾经孕育了临渊,如今只剩一身劳损的旧伤。
“临渊啊临渊……”她低声喃喃,“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……”
话音落下,殿外的夜风穿过回廊,卷起一片落叶,轻轻落在窗棂之上。
夜色沉沉,第五日的京城,依旧无人入眠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