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日,朝堂小朝会。
柳太后垂帘听政,刚刚提起北疆粮草调拨之事,户部左侍郎崔明便率先出列,躬身奏道:“太后,臣有本奏。”
“说。”
“北疆粮草消耗巨大,如今四域沦陷,国库早已空虚,各地赋税收不上来,实在难以支撑北线长期作战。”
崔明声音不高,却字字带着推诿,
“臣以为,不如暂且与狐族议和,割让北境三州之地,换取北线停战,保存国力,固守中域才是上策。”
他话音刚落,朝班中立刻又走出三四名官员,齐齐附和:“臣等附议崔侍郎之言!”
“北疆苦寒之地,本就难以驻守,不如弃之,集中兵力固守皇城。”
“连年征战,百姓苦不堪言,实在打不下去了啊!”
新一轮的主和论调,在朝堂之上悄然兴起。
上次钱穆等人被拿下之后,剩下的主和派蛰伏多日,见北线僵持、国库空虚、太后元气受损,便又跳了出来。
武将班列之中,几名留守的将领勃然大怒。镇国将军府留守的副将霍山踏出一步,厉声驳斥:“崔明!你胡说什么!北疆一旦弃守,狐族骑兵长驱直入,用不了十日便可兵临皇城城下!到时候拿什么固守中域?”
“霍副将,你一介武夫懂什么朝政大局?”
崔明寸步不让,“现在天玄四面楚歌,北疆、朝堂、秘境三处均与陛下失联,再打下去各方只会玉石俱焚!”
“暂时议和,不过是权宜之计!”
“权宜之计?你以为狐族和魔教,是讲信义的吗?”霍山气得须发皆张,“四域那些城邦,当初也是这么想的,如今哪个还留了活人?”
“够了!”
珠帘之后,柳太后一声轻喝,殿中争吵之声瞬间平息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望向珠帘后的身影。
柳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大殿:“崔侍郎,国库空虚,哀家比你清楚。北疆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,用性命守住中域门户,你们在后方不想着筹措粮草、支援前线,反倒天天想着割地议和?”
“四域沦陷的教训还不够吗?你也想学钱穆,通敌叛国?”
崔明浑身一颤,连忙跪倒在地:“太后息怒!臣一心为了天玄百姓,绝无私通外敌之心!”
“有没有私心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柳太后语气冰冷,“北线粮草,今日之内必须启程运往青麓要塞。再敢有阻挠粮运者,哀家以通敌罪论处,绝不姑息。”
“崔明,你即刻去户部督办粮运,三日之内,粮草不发,你提头来见!”
崔明脸色惨白,连连叩首:“臣……臣遵旨!”
一场朝堂争论,被柳太后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。附和的几名官员,也吓得伏在地上,不敢再提议和二字。
散朝之后,阴烛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偏殿。
“太后,崔明等人退朝之后,便回了户部,召集下属连夜筹措粮草,看起来不敢再违逆旨意。”阴烛幽躬身回禀,
“可属下查到,他暗中还派了人,给城中几个地痞帮派送银钱,意图在京城外围煽动民变,扰乱治安。”
柳太后指尖微微一顿。
“果然没死心。”
“太后,要不要立刻将崔明等人拿下?”阴烛幽低声请示。
“不急。”柳太后沉吟片刻,缓缓道,“他在明面上不敢再跳,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,正好顺着这条线,把他背后所有的暗线全部揪出来。”
“你安排人盯着,看他和哪些人接触,传递什么消息。等他们真正动手那天,一网打尽,既清剿内奸,也震慑百官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阴烛幽躬身领命,悄然退下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京城西城的一处破旧宅院之中。
崔明遣来的亲信,正和几个地痞首领低声交谈,暗中传递银钱和指令。
“崔侍郎说了,你们今夜去西市粮仓附近制造骚乱,放火焚烧几间民房,散布流言说朝廷要征粮充饷,煽动百姓聚众闹事。”
“事成之后,每人赏银百两。”
几个地痞首领眼中闪过贪光,连连点头应下。
他们不知道,宅院之外,暗玄卫的眼线早已将这一切记录在案,一张大网,正悄然收紧。
而这一切,都只是血翼圣主布局中的一环。明面的朝堂议和被压下去,他便转而煽动市井民变,从民心内部撕开一道缺口。
只要京城一乱,长春宫的精力便会被分散,他便有机可乘,再施破咒,直取龙嗣。
……
入夜,长春宫内殿。
柔皇后今日精神稍好了些,由宫女搀扶着,在殿中慢慢散步。柳太后坐在外殿,看着她的身影,心中稍稍安定。
“母后,北疆的战事,还好吗?”柔皇后缓步走到殿门口,轻声问道。这些日子她闭门养胎,对外界局势所知甚少,可依旧牵挂着前线。
“无妨,前线将士守得住。”柳太后语气柔和了几分,“你安心养胎,外面的事,有哀家在。”
柔皇后轻轻点头,抚着小腹,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牵挂:“也不知道陛下在秘境之中,现在怎么样了。昨夜我又做了噩梦,梦见他浑身是血,困在一片黑雾里……”
说着,她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柳太后心头一紧,连忙起身扶住她:“梦魇而已,都是幻象。临渊吉人天相,一定会平安回来的。”
枯荣生从内殿走出,上前为柔皇后诊脉,片刻之后起身回禀:“太后,皇后娘娘胎气安稳,只是心神依旧被秘境传来的魔气侵扰,夜间容易梦魇。老臣再调配几味安神药材,护住心神便好。”
“有劳枯供奉。”柳太后点头。
柔皇后被宫女扶回榻上歇息之后,柳太后独自走到铜镜之前。
镜面涟漪微晃,悔珏的虚影缓缓浮现,比前几日又淡了几分,几乎透明。
“太后,今日朝堂之事,属下都感知到了。”悔珏声音空灵微弱,“崔明这些人不足为惧,真正的麻烦,还是圣主。”
“他休整了两日,想必新的破咒已经凝练得差不多了。”
柳太后神色凝重:“悔珏,你现在魂力还能支撑几次御敌?”
悔珏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最多……一次。”
“属下残魂本就损耗严重,前几日反噬破咒又耗去大半魂力。若圣主再施咒法,属下只能催动最后一次镜灵之力,之后……便要陷入沉眠,无法再守护结界了。”
柳太后心中一沉。
最后一次。
也就是说,长春宫的镜灵屏障,只剩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剩下的日子,你安心休养,不要再强行分神。”柳太后沉声道,“真到了危急关头,哀家来撑。”
“太后……”悔珏虚影微微颤动,“您自身凤仪元气已经受损,再强行催动,会损伤根本啊。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柳太后望着内殿方向,语气坚定,“只要能护住皇嗣,护住天玄最后的根,哀家这点元气,算得了什么。”
殿外夜色渐深,魔气又顺着夜风,一缕缕渗入宫墙之内。
第六日,京城的暗流,还在不断汇聚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