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督！”
方元被急促的喊声惊醒后，翻身坐起时，手已经按在了枕边的刀柄上。
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紧接着帐帘被掀开。
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，满脸是汗：“都督，北面出了事！”
“说。”方元站起身，随手披上外衣。
“北蛮人过线了，烧了两处哨所，黑石口和三十里铺外，守哨的人全没了！”传令兵喘着粗气，把一份急报递了过来。
方元拿到急报，走到桌前点上灯。
烛光摇曳的时候，大致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，皱起了眉头。
“三十里铺外？”他抬起头，“就是张虎上次遇伏的那一带？”
“正是。”传令兵点着头说道，“李守备不在营地里面，中军帐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，没有人敢做主。”
方元把急报放下，一边穿靴子一边问道：“黑石口那边死的人，伤的地方有没有检查过？”
传令兵愣了一下：“这……急报上没写。”
“没写就是没验。”方元站起身，大步往外走去，说道：“跟我一起去中军帐。”
营中已经有十几盏灯亮了，许多士兵从营房里出来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。
方元一过来，那些议论声就立刻停了下来，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中军帐里很乱，两个书办围着桌子转，几个校尉在一旁议论纷纷。
“往年北蛮人也越线，抢一把就走，不用这么慌……”
“这次不一样，三部落合兵了，规模很大！”
“但是李守备没来，我们能调动的兵力……”
“都闭嘴。”方元走进去，声音不高，但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。
他走到桌边，把急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，然后问道：“东线的周百户在不在？”
“在，小人在！”人群里挤出来一个穿着铠甲的中年男子，甲衣的带子还没系好，显然是刚穿上的。
“你守东线那一截，三十里铺外的哨所，你熟不熟？”
“熟，驻一队人，十二个，管那一段的烽火。”周百户说着，脸色就白了，“都督，那地方要是失守的话，往南就直接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元打断他的话，把急报往桌上一拍，“现在的问题是，北蛮人是怎么烧毁这两个哨所的。”
帐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有人小声说道：“还能怎么烧呢？冲进去放一把火。”
“冲进去？”方元冷笑一声，“黑石口和三十里铺，一个在西，一个在东，中间隔着两道山梁！”
“一夜之间同时被烧，守哨的人全死了，你告诉我怎么冲进去的？”
那人被问的哑口无言。
“这是夜袭。”方元说，“而且不是散兵，是有组织的。”
“先摸哨除掉外围的眼睛，再断烽火，不让消息传出去，最后进去清人，一个活口也不留。”
“这样的事情，边军中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斥候队才能做到。”
“北蛮人能做得这么利索，说明对方有人懂咱们的打法。”
帐里静悄悄的，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。
方元环顾四周，说道：“东线联络谁去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往东线派遣人员，此时就等于往刀刃上送，李虎不在的时候，没有人敢接这个任务。
“都督，要不等李守备回来之后再……”有人试探着说。
“等不了。”方元说，“北蛮人既然已经行动了，就不会只烧两个哨所。”
“现在不去看，等他们摸到营门口再看？”
停顿了一下，他说：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都督！”周百户急了，“您是主将，怎么能亲自去……”
“正因为我是主将，才得去看清楚对方是怎么打的。”方元说，“你们在这里等着，把粮食，草料，兵器，哨线都理一遍，别让后头出乱子。”
说完，转身走了出去，周百户也跟着走了出来两步：“都督，还是带些人吧……”
“带人动静大。”方元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我一个人去，看完就回来。”
他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换上轻便的衣服，在腰间放一把短刀，然后从箱子中取出一张旧弓，一壶箭。
赵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已经站到了帐外：“都督，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方元说，“柳成文和那个姓薛的还关着，我不在的时候，一定要盯紧了，别让人动手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。”方元把弓背在身上，“北蛮人这时候越线，时间卡得这么巧，不像是凑巧。”
“柳家那摊事还没完，京里肯定有人想趁乱把水搅浑。”
“你守好后头，比跟我去前头有用。”
赵明远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方元牵着一匹快马出了营地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北风穿过了草原，带着干燥而寒冷的气息。
他没有走官道，而是向东北方向斜着走。
官道绕远了，要在天亮之前赶到三十里铺。
马蹄踏在冰冻的土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天色渐亮，远处山梁也渐渐有了轮廓。
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左右，前面就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影子。
三十里铺到了。
方元勒住缰绳翻身下马，直接牵着马慢慢靠近。
小堡子已经被烧成了灰烬，只剩下一些骨架，木栅栏有一半已经倒塌了，地上全是黑乎乎的焦炭和没有烧完的木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。
他把马拴到外面之后，自己就走了进去。
地上有几具尸体，都是哨兵，衣服烧得破烂不堪。
方元蹲下来翻了翻其中一具尸体，在脖子上有一条很深的伤痕，整齐划一，一刀就断了气。
其他的几具尸体上的伤痕也差不多，都是被一刀割开了喉咙。
“下手的人很熟练。”方元站起身，自言自语道，“而且是从背后摸上来的，哨兵连转身都来不及。”
他绕着堡子走了一圈，在后墙的位置停了下来。
墙根处有几个脚印，很浅，但能看出是从外面翻进来的。
方元蹲下身来认真的查看了一下地上的脚印。
印记不深，说明人很轻盈，并且走得很谨慎。
再往远处看，地上有一串断续的痕迹，延伸到堡子后面的山坡上。
他沿着痕迹走了几十步，在山坡下面的草丛中，发现了一处被踩倒的地方。
“在这里蹲了一阵。”方元蹲下身，用手拨开草丛，地上还有几个烟袋锅留下的灰烬，“至少有三个人，蹲了有一个时辰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堡子的位置，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。
北蛮人先派了一些人在这里蹲守，等哨兵换班的时候，趁着人少，从后墙翻进去。
一个个摸掉。然后放火，把堡子烧了。
整个过程非常迅速，没有发出声音，哨兵在的时候都发不出声音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