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散兵干得出来的。”方元站起身，望着北边的山梁道，“有人在指挥，而且这人懂咱们的打法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，回到堡子里之后又看了看烽火台。
烽火台被砸了，柴草堆翻在地上，只烧剩了一半。
“先断火再杀人，最后烧堡子。”方元小声说道，“黑石口那边应该也是这样。”
他站在堡子中间，环顾四周。
地上的尸体，烧焦的木头，倒塌的墙壁以及空气中，弥漫着的无法驱散的血腥味。
这不是试探，是真的要动手了。
而且对方摸得这么清楚，说明早就盯上了东线这一段。
方元深吸了口气，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他牵上马，翻身上去往回赶。
在路上的时候，他一直在想，北蛮人这次为什么会来得这么突然，在这个时候来又有什么意义。
柳家的事情还没有结束，柳成文被劫走了，京里那边正乱着。
这时候北蛮人越线，时间卡得太巧了。
“有人在后头推。”他说，“而且推的人，不止一个。”
回到营里时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营门口站着几个人，赵明远和周百户都在，看到方元回来，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都督，您回来了。”赵明远拱手道，“李守备也回来了，正在中军帐等您。”
“好的。”方元下马之后把缰绳交给旁边的士兵，然后说道：“走吧，进去说。”
中军帐中，李虎坐在大帐中，脸色不太好。
见到方元进来，站起身拱手道：“方都督辛苦了，东线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“不太妙。”方元坐在旁边的位置上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，“三十里铺那边我看过了，守哨的十二个人全是一刀毙命！”
“伤口整齐，都是从背后下的手。”
“从背后？”李虎皱起眉头道，“哨兵没发现？”
“没来得及发觉。”方元说，“北蛮人先在堡子后头蹲了至少一个时辰，等哨兵换班的时候，人少，从后墙翻进去，一个个摸掉。”
“然后砸烽火台，最后放火烧了堡子。”
整个过程很顺利，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。
帐子里的人脸色很难看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虎咽了下口水，“这并不是一般的掠边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方元放下茶碗说，“北蛮人往年越线，都是抢了就走，没这么讲究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，他们有人指挥，而且指挥的人懂咱们边军的打法。”
“摸哨，断火，清人，这套路边军里只有斥候队能干得出来。”
“北蛮人能做得这么利索，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，而是有备而来的。”
帐里静了下来。
李虎沉默了一会，说道：“方都督的意思是……他们这次是冲着东线来的？”
“对的。”方元点头道，“黑石口和三十里铺，一个在西，一个在东，中间隔着两道梁子，一夜之间同时被烧。”
“这不是分兵乱打，是有计划的。”
“而且东线这一截，正是咱们现在守的地方。”
李虎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那咱们现在……”
“先稳住。”方元说道，“北蛮人既然已经摸得这么清楚了，我们原来的哨线肯定也被他们打探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与其让对方继续侦察，不如主动调整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，手指点在东线那一片：“把东线这一段的哨线，全部往后收十里的距离。”
“往后收？”这个时候，走进来的周百户禁不住说道，“都督，那前面不就空了吗？”
“就是要空。”方元转过身说道，“哨线收回来，前面空了，北蛮人才会露出来。”
“既然有人指挥，那个人就一定会露破绽。”
“只要找到了那个人，这仗就好打了。”
周百户似懂非懂，但是还是答应了一声：“小人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方元看向李虎说道，“李守备，后勤，粮草，兵器都要理一遍，别让后头出乱子。”
“北蛮人这次来得突然，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。”
“方都督放心。”李虎起身拱手道，“这些事我会盯紧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方元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时说道，“我去东线看看，天黑之前回来。”
出了中军帐之后，赵明远就跟着在旁边低声问道：“都督，您刚才说北蛮人有人指挥，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柳家。”方元接过话头说道，“柳成文被劫走了，京里那边正乱着，北蛮人这时候越线，时间卡得太巧了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先打仗。”方元说道，“柳家那摊事还没完，但北蛮人已经打上门来了。”
“先把这仗打完，再收拾他们。”
赵明远点头了，也没有再问什么。
两人前往东线，一路上方元都在查看地形，哨位位置以及粮草辎重分布的情况。
到了东线之后，周百户已经在等候多时了，身边还有几个校尉。
“都督，您说的哨线往后收，我已经安排下去了。”周百户说道，“不过弟兄们有些不明白，问我为什么要往后收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哨线收回来，不是怕了，是为了看清楚对方是怎么打的。”方元说道，“北蛮人摸得再清楚，也只是摸咱们原来的哨线。”
“咱们往后收了，他们就得重新摸。”
“重新摸的时候，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周百户眼睛一亮，问道：“都督的意思是……钓鱼？”
“是的。”方元笑了笑说道，“钓出那个指挥的人。”
他站在营墙上，望着北边。
远处的山梁子连成一片，看不到尽头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草原特有的味道。
“北蛮人这次来，不是抢两把就走的。”他低声说道，“他们是来动真格的。”
“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周百户站在他身边，也望着北边，过了一会儿才说道：“都督，弟兄们都信您。您说怎么打，咱们就怎么打。”
方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：“把弟兄们的士气提起来，别慌。仗还没开打，慌什么。”
“是！”
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，方元就回到营地里了。
回到自己的营帐中，铺开地图，在上面画出哨线的新位置，兵力分布的情况以及粮草辎重调动的路线。
帐外风声呼呼，吹得帐布一阵阵作响。
灯火下，方元的影子映在地图上，烛火轻轻晃动。
他知道战斗刚刚开始。
而柳家的事情，还没有结束。
翌日。
正午时分。
门帘一掀，赵明远走了进来：“都督，柳成文和那个姓薛的，我已经安排人盯紧了。”
“另外，京里又来信了。”
“什么信啊？”
“顾首辅的人送来的，说三司会审还在进行，柳渊那边一直没露面。”赵明远顿了顿说道，“还有，卫钦使自缢的事，京里已经传开了。”
方元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都督，您说北蛮人这次越线，会不会跟柳家那边有关？”赵明远问道。
“有关。”方元说道，“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”
“柳家那边的事，顾首辅会盯着。咱们现在要做的，是把这仗打好。”
“北蛮人既然来了，就让他们知道，东线不是他们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的地方。”
赵明远拱手道：“都督的话很有道理。”
“去吧。”方元挥挥手说道，“明天一大早，把粮草，兵器都理一遍，报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