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钥匙的冰凉透过布料传到心口，秦烈清楚，这把钥匙带着老郑的命，也带着五年前牺牲队友的冤屈。
只要打开城中仓库的暗仓，沈定邦贪腐走私的铁证就能落到手里。三个月的倒计时已经走了一半，每一步都不能出错。
他转过土坡，远处陈虎的出租车停在杨树林边，车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尘土，引擎还在低声轰鸣。
苏晴留在杨树林外的路口接应，她拿着录音笔和整理好的证词，要先送去给调查组的联络员，秦烈只带了陈虎进去，目标小，不容易暴露。
秦烈拉开车门，一股热风裹着劣质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，他坐进副驾，系好安全带，指节敲了敲车门框，陈虎挂了空挡踩下油门，出租车顺着城郊公路往宁城老货场方向开，轮胎碾过路面的裂纹，发出规律的颠簸震动。
窗外的景象慢慢从农田荒坡变成连片的围挡，蓝色铁皮围挡足足有两人高，上面刷着白色的“恒业CBD”宣传字样，漆皮掉了大半，露出下面锈红的底色。
路两边到处是拆迁留下的碎砖头，瓦砾堆里长出半人高的狗尾草，风一吹，穗子晃得厉害，尘土被车轮卷起来，落在围挡上，蒙上一层灰。
空气里飘着石灰和柴油混合的味道，吸进鼻子里发干发涩，秦烈降下半扇车窗，风顺着脸颊吹过去，带着城市热岛效应的闷热。
陈虎握着方向盘，目光扫过后视镜，确认后面没有跟踪的车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烈哥，你说这地方都围了快半年了，怎么偏偏留着十七号仓库没拆？会不会有问题？”
“当年陈九霄跟沈定邦抢这块地，打官司打了三年。十七号仓库的产权在陈九霄名下，没谈拢价格，恒业地产拿不到手，也就一直没动。
”秦烈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铜钥匙，纹路磨得很光滑，是老郑多年攥在手里磨出来的，“老郑说了，暗仓是当年改建三号仓库的时候顺便修的，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。产权没理清，恒业地产不敢硬闯，正好给老郑藏东西。”
出租车拐进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土路，尽头就是围挡留出来的临时入口。入口的大铁门歪歪斜斜挂着，锁已经锈死了，门栓松垮垮垮着，一推就能开。
陈虎把车停在入口外面的树荫下，熄了火，掏出一把***别在腰后：“我在外面望风，你进去拿东西，有不对劲我给你喊。”
“不用，跟我一起进去。你守在仓库门口，我进去找暗仓。”秦烈推开车门下车，鞋底踩在碎砖头上面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他抬眼往里面看，连片的仓库都已经拆得只剩断墙，黑色的钢筋从水泥块里伸出来，像一根根枯骨头，只有最里面靠围墙的一栋还立着，灰色的砖墙，屋顶的石棉瓦破了好几个洞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。
空气中飘着旧木材发霉的味道，还有麻雀在断墙缝里做窝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，秦烈沿着拆剩的墙基往里走，脚下时不时踩到碎玻璃，划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走到十七号仓库门口，巨大的推拉铁门果然锁着，锁是老式的铜挂锁，和老郑留下的钥匙正好匹配。
秦烈把钥匙插进去，转了半圈，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，挂锁弹开，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，溅起一小团灰雾。
陈虎站在门口，往四周看了一圈，远处围挡外面马路上有汽车驶过，听不到别的异常动静，他回头对秦烈点了点头：“没人，烈哥，你快进去。”
秦烈推开铁门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，混着旧货物留下的桐油味，呛得人忍不住皱鼻子，仓库里面堆着不少废弃的木托盘，还有破了洞的编织袋。
阳光从屋顶破洞透进来，光柱里浮着密密麻麻的灰尘，落在地上，映出一片一片亮斑。
秦烈反手带上门，眼睛慢慢适应了里面的光线，按照老郑说的位置，往仓库最里面走，脚步放轻，鞋底蹭着积了半寸厚的灰尘，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走到最里面的北墙，果然有一道用三合板隔出来的隔断墙，上面钉着旧墙纸。墙纸已经发黄起翘，边角卷起来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，秦烈伸手敲了敲墙面，从左往右数，敲到第七块木板的时候，声音不对，发出沉闷的空空声，不是实心的。
他指尖沿着木板缝摸过去，摸到一个小小的铜环，藏在墙纸卷边后面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，铜环后面就是一扇半人高的暗门，拉环嵌在墙里，不仔细看完全就是隔断墙的一部分。
秦烈攥住铜环往外面拉，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，暗门慢慢拉开。一股防潮剂的味道涌出来，里面比外面干燥得多，借着透进去的光线，能看到一扇小小的铁门锁着，锁孔正好能插进老郑留下的第二把钥匙。
秦烈心里微动。老郑想得确实周到，一层锁对着外人，二层锁藏着核心证据。这么多年过去，居然一点都没生锈。他把钥匙插进锁孔，轻轻一转，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哒声，铁锁弹开。
他伸手推开暗仓门，里面空间不大，也就两三个平方，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帆布包，包上面压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箱子。
铁箱子刷着黑漆，边角已经磨得发亮，锁是开着的，显然老郑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秦烈蹲下来，手指碰到铁箱子，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，箱子不重，他掀开箱盖，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冲出来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淡黄色的提货单，最上面压着一个塑封袋，里面放着几张照片。
他拿起照片，借着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看。第一张就是沈定邦，穿着便装，站在一艘货船的甲板上，身边站着两个金发白人，三个人举着酒杯，脸上都是笑容，背景就是黑礁湾的灯塔，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第二张是沈定邦和一个中东商人模样的男人握手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文件抬头隐约能看到军火贸易公司的字样。
第三张是沈定邦的亲信周秉坤，也就是当年出卖秦烈的副连长，正在码头点数，身边堆着密密麻麻的木箱，木箱上面印着外贸货物的标记，其实都是改装过的军火箱。
秦烈拿起一叠提货单，纸页已经发黄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，每一张提货单上都有周秉坤的亲笔签名，还有恒业地产的出库章，货物品名写的是工程机械设备，发货地址写的宁城老码头，收货地址写的是海外某个港口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货色。
翻到底部，箱子里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海图。秦烈展开海图，上面用红色铅笔圈出了黑礁湾西北角的一个小湾，那里水够深，又偏僻，很少有渔船过去，正好是装船的暗点。
就是这里了。
五年了。找了整整五年，从北境监狱的草堆里，到宁城郊外的土坯房，终于落到手里了，秦烈指尖抚过提货单上周秉坤的签名，字迹工整，和当年他在秦烈面前卑躬屈膝签字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这个当年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副连长，为了一个正营职位，就能把全连的命卖出去，就能把沈定邦走私军火的黑锅扣在秦烈头上。
胸口的火气往上涌，秦烈咬了咬牙，压了下去，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，拿到证据赶紧走，这里离恒业地产的总部不到三公里，太危险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防水文件袋，把提货单、照片、海图都小心放进去，封好袋口，塞进贴身的背包里，放好之后，又伸手按了按，硬邦邦的文件顶在后背，心里才踏实下来。
陈虎在外面隔断墙门口放哨，听见里面动静，压低声音喊：“烈哥，找到了吗？我刚才听见外面好像有车声，不对劲。”
“找到了，马上出来。”秦烈把铁箱子盖好，放回原位，关好暗仓门，顺着隔断墙往外面走。
刚走到仓库大门口，就听见外面传来重型柴油车的轰鸣，声音越来越近，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，秦烈几步走到门口，从门缝往外面看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密密麻麻的工程车顺着土路开进来，打头的就是两辆黄色的推土机，履带碾过碎砖头，发出沉闷的轰隆声，推土机后面跟着七八辆大型卡车，拉着拆迁用的破碎机，车身上都喷着恒业地产的蓝色标志，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车队浩浩荡荡开过来，直接堵在了十七号仓库的门口，推土机的大铲斗已经抬了起来，离地半米高，正好对着仓库的大门。
灰尘被履带卷起来，漫天飞舞，盖过了头顶的阳光，整个货场都灰蒙蒙的，柴油味顺着门缝钻进来，浓得呛人。推土机的轰鸣越来越近，震得耳朵嗡嗡响，第一辆推土机的轮胎已经停在了离大门不到五米的地方，大铲斗的边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秦烈攥紧了背上的背包，指尖碰到防水袋的塑料纹理，清晰得硌手。
沈定邦的消息，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