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家铺子底下这座仿楼，是霍老太照着张家古楼原样搭出来的一座空壳，楼里的机关、铆钉全是空的，真正的枢纽都攥在她手里。
她本意是困着铁三角，好套出他们手里那卷样式雷图纸。
三人将计就计，对着图样假装按铆钉、开门，密道机关一带而过，单说他们边走边看，把这座仿楼看了个通透。
无邪蹲在第四层，扯下柱子上的油布，几根柱子连成一整根龙骨；他又想起进门那道流沙、满层的防水布，眉头渐渐皱起。
"你们想，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层层叠叠地防水？"
王胖子转着圈看那些麒麟雕像和人面龟，接不上话。
"满屋子麒麟、人面龟的图腾，这是很古老的家族才信的东西；楼体要拿这么大的结构加固，多半在地震带、泥石流的山里；头一层还铺满碱粉——防盗用不上碱粉，碱粉是拿来防密洛陀的。"
他一条一条摆出来，自己先想通了。
"这么一凑就清楚了：这儿仿的，正是张家古楼。霍老太费这么大劲盖一座空楼，不是为住人，是要拿我们手里的样式雷，对出真楼的构造。"
张麒麟站在一旁，淡淡补了一句。
"样式雷，就是张家古楼的工程图。这楼，是张家停棺放尸的地方。"
想通这一层，无邪反倒不急了。
他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的灰，抬眼扫过大厅里那几枚藏得极深的监控，忽然笑了。
他知道那一头，霍老太正隔着墙听着。
"霍老太太，别藏了。"无邪声音不高，却字字送进喇叭里，"你盖这么一座空楼，机关铆钉全空着，不就是怕碰坏了真图，哄我们自己把样式雷递出去，替你对出真楼的机关？"
"我把话搁这儿——图纸在我们手里，急的是你，不是我们。你请我们出去，还能好好商量；你要困着，大不了这图当场撕了，你一辈子也别想进巴乃那座楼。"
王胖子一听，腰杆立马挺直，往他身后一站，扯着嗓子帮腔。
"听见没有！我们攥着图呢！你老太太算盘打得再响，也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！"
张麒麟没说话，只负手立在灯影里，一身气场往那儿一站，就是最硬的底气。隔墙那头，果然没了动静。
无邪按图样上人面龟傍水的卦象往回推，提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：巴乃见。
他把纸一扬，冲那喇叭扬声撂下最后一句。
"这条路，我们自己会走——咱们巴乃见！"
豪言撂完，三人这才分头去寻出口。
这不寻还好，一寻才发现，四面八方的门不知何时全落了闩，流沙道口也合上了，整座空楼严丝合缝，当真把他们封在了里头。
方才还意气风发、要跟老太太隔空叫板的三个人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那股压过隔墙的气势，当场泄了一半。
王胖子先憋不住，垮下脸。
"不是……咱刚才那通狠话，白说了？图还攥着呢，人倒是先出不去了？"
无邪也愣了愣，耳根有点发热，强撑着嘴硬。
"慌什么，图在手里，她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——"
话没说完，他自己又去推门，门纹丝不动，这回连他也沉默了。
张麒麟已经默默走到墙边，屈指敲了敲石壁，听着回声，像是在另找活路，从头到尾没接他们的话，也没提方才那番威风。
王胖子一拍大腿，哭笑不得。
"得，帅是让天真耍足了，困也是实打实困住了。"
灯影里三个人站在封死的楼中，方才那点子气焰零零落落，全化成了一肚子没处撒的无奈。
正无奈着，王胖子忽然"嘘"了一声，侧耳贴墙。
墙那头，隐隐传来"咚、咚"的砸击声，一下一下，越来越急。
"有人！"胖子眼睛一亮，抡起工兵铲就往回声最响的那处回敲。
两边接应上，外头那人力气不小，砖灰簌簌往下掉，不多时，硬生生砸开一个能钻人的口子。
尘土里探进来半张脸，正是霍秀秀。她发髻散了，手上蹭得全是灰，看见三人还活着，先是一喜，随即满脸愧疚。
"对不住对不住，是我奶奶设的局，我也是刚察觉——快，跟我走！"
四人猫腰从破口钻出去，后头霍家的人听见动静追过来。秀秀路熟，领着他们七拐八绕，穿过后院夹道、绕过两道岗，连影子都没给人留下，总算把尾巴甩干净。
一路急行，直到甩开最后一盏追灯，才折进解家那处僻静的院子。
解雨辰早已等在堂屋，见人平安进来，悬着的神色这才松下来，也不多问，只示意关门、上茶。
王胖子一屁股瘫进椅子，先长长吐出一口，看看秀秀，又看看解雨辰，乐了。
"得，从老太太的空楼里被姑娘捞出来，又落回花爷的地盘，咱们这叫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。"
霍秀秀还红着脸自责，站在一旁低声说，都怪自己太大意，才让无邪他们中了圈套。
无邪摆摆手，反倒宽慰她，顺势把仿楼里勘破的那套、还有"巴乃见"的推断，简要说给了解雨辰。
解雨辰听完，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，目光落在那卷样式雷上，神情沉静。
"霍老太想套图，没套成，反倒让你们把真楼的落点算了出来。"他抬眼，"她不会就此罢手，接下来这盘棋，只会更复杂。"
灯下定一定神，几人这才算真正落了脚。
可人刚坐定，另一桩压心的事也跟着摆到了桌面上——新月饭店那一夜砸坏的桌椅、打翻的陈设，再加上那只被带走的鬼玺。
一笔一笔算下来，账单刚送到，无邪只看了一眼，就觉得眼前发黑。
解雨辰却神色平静，把话接了过去。
"这账你们眼下还不上，我知道。我替你们担保，新月饭店那边我去打点，替你们先压着。"
他看着无邪，淡淡道。
"只要你们答应往后跟我合作，这趟浑水，我就能替你们多拖些时日。"
王胖子瘫在椅子上，怀里还小心搂着那只鬼玺，心有余悸又忍不住满心佩服。他看着解雨辰，忽然长叹一声。
"花爷。"
"嗯？"
"胖爷我今天算是开了眼，终于知道什么叫——家里有矿了。"
解雨辰端起茶，慢条斯理呷了一口，唇角微微一扬。
"矿山才值几个钱。"
他放下茶盏，语气平平，却字字清楚。
王胖子："……"
无邪："……"
张麒麟："……"
三个人对视一眼，竟一时无言以对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