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在暗处的谢林看着不远处一跪一躺的两个少年,心底的弦似被无形的手拨动了几下。
当年自己第一次任务时,也是雨天,也是被人包围。
云音姐和寒山哥,他俩比自己大十五岁,第二年就要成婚,可因着放心不下自己接了越阶的任务,两人暗中跟着,最后在包围圈里救了自己。
可之后呢,他俩唯一的孩子被害死,云音姐再也没出过藏书楼,寒山哥成为了新一任的鬼主,自己爱上外族女子,唯一的女儿失踪……
雨打在叶片上,溅到了谢林脸上,回过神,他忍不住轻笑:
“老咯,老想起过去。哎……黄泉之中若人人能如他二人这般,何至于像现在,五家各有心思。”
“相互猜忌,内斗不断。司夜殿坐收渔翁之利,牢牢掌控五家。”
他甩了甩铁鞭上沾染的雨水,将铁鞭重新挂回腰间:
“或许这两小子的出现,能让几家挣脱司夜殿的摆布,也让司夜殿知道,人心并不是这么好玩弄的……”
扶了扶斗笠,又看了眼泥地上的两人,他身形消失在原地,空气里只留下一句:
“两个臭小子,可别死了。等你们回来……”
夜雨滴答,滴答,稀稀落落,快要停了。
“嗐,又没死。你看,我就说我命硬吧……”
谢燃渊声音断断续续,透着失血后的虚弱,他鼻息翕动几次,空气里充满那股子鲜血独有的铁屑味,居然让自己有些迷恋。
他抬起右手,视线落在自己掌心渗血的伤口,鲜血混合着雨水,顺沿至手腕。身下是从他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,周遭泥土被染红。
他侧头看向谢栖暮半跪的身下汇聚起的那一滩血水洼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“又说疯话!”
谢栖暮没好气地瞪了谢燃渊一眼,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子,抬手抹去嘴角的血。
他深呼吸几次,才撑着膝盖,勉强站起。
这一动,牵扯了背后伤口,鲜血流得更快,他踉跄了好几步,才堪堪站稳,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,朝谢燃渊伸出手:
“走吧,我们回据点疗伤。”
又一口鲜血压抑不住地喷出,谢燃渊刚抬起的手又无力地垂下,扯着嘴角笑了笑:
“别啊,你送我去青花巷小院,巷底,院门口挂着铃铛,我想见她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一片风中的羽毛,飘飘荡荡悬在半空,双眼渐渐失去聚焦:
“她心疼了,是不是,就永远不会离开……”
话尚未说完,他头一偏,彻底晕了过去。
“阿渊!”
谢栖暮焦急惊呼,转过头四处打量,寻找着能将阿渊带回去的合适器具。
不远处,几匹六扇门捕快骑来的马,正在原地焦躁地踏着蹄子。
他一步步挪着步子,牵了一匹马回到原地,半拖半拽着,将谢燃渊搬上马背。
咬着牙,他也爬上马背,将对方护在身前,两人同乘一骑往回赶。
城门口据点中人等候多时,孟隐见来人是谢栖暮赶忙上前接应。
谢栖暮戒备地扫了一眼前来接应的几人,淡淡开口:
“你们先去山神庙前的树林扫尾,我带阿渊去救治,稍后回来。”
不等在场的人开口,他一夹马腹,往城内而去。
孟隐视线扫过马背上昏迷的谢燃渊,抿了抿嘴,想说什么,还是将话咽了下去,跟着驻地之人往山神庙走。
谢栖暮骑马进了青花巷,跌跌撞撞下马,靠着院门,他抬眸看了看门前的小铃铛,正要抬手敲门之际,院门打开。
靠院门撑住自己身子的他,就要一头栽倒,突然出现一只女子白皙纤柔的手,将他扶住。借着这股力,他才勉强站稳。
“多谢。”
“先进来。”
明雪几步走到马旁,看着马背上衣衫破损,满身血污的谢燃渊,眼眶瞬间发红,没时间多说,将马牵入院中。
她迅速转身出门,双手一抬,一阵狂风平地起,青石地上混合着雨水与血迹的落叶被吹起,席卷至半空又化为粉末。
玉手翻转,向下一压,两边院墙的橘树叶纷纷落下,所有进巷弄的马蹄印已然看不见。
她扫视四周,确定没有人跟踪,再次检查了地面,没有留下任何踪迹,这才快速进院关门。
院内,谢栖暮扶着马背上的谢燃渊,费力地将他往下搬。
明雪一把按住谢栖暮:
“我来,你自己都站不稳了。”
搭上谢燃渊的脉搏,仔细把脉后,明雪才松了口气,还好都是皮外伤,就是腹部的贯穿伤有点麻烦。
“你是阿渊说过的谢栖暮吧。去正堂,打开贡台上摆着的黑色匣子,里面绿色瓶子的药丸你先吃两粒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将阿渊抱下马背,吸了吸鼻子,将眼中的泪水压回:
“我先安顿他,之后,帮你疗伤。”
谢栖暮站在一旁,看着明雪的动作,随时想出手帮忙,毕竟对方看着也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。
“是我,谢栖暮。你不用管我,我撑得住。”
明雪点了点头,抱着谢燃渊,快速闪身就进了自己屋子。
“好快的速度……”谢栖暮眉心轻拧,面色一肃,脚不自觉跨出一步。
破妄境,阿渊并未说过明雪实力这么高……
他微眯的眼眸透出几分怀疑,手抚上马鞍侧面挂着的残剑暮渊。
若敢对阿渊另有所图,自己拼上一死,杀了便是。
他取下剑,走向刚刚明雪抱阿渊进去的屋子,还未走几步,里面传来明雪带着怒气的声音:
“谢栖暮,你伤得很轻?还不去吃药,难不成想阿渊醒了,你倒下?赶紧去。”
谢栖暮脚步一滞,眼里闪着错愕的光,自己这是被骂了?
“别让我说第三次,谢栖暮。”
谢栖暮不禁低头笑出声,这一笑引动伤口,他连着咳了几次,看着在屋内忙忙碌碌的女子身影,转身挪步去了正堂。
进屋找到药匣,打开绿色药瓶,他倒出两粒药丸在掌心,又放在鼻下闻了闻,这才送入口中。
调息了片刻后,他起身出屋,准备先行回转驻地,今夜之事要给林叔一个交代,阿渊留在此处养伤,同样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,不然万一追查起来……
刚走到院中,恰巧明雪开门出来,手里还端着满是血水的水盆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