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风吹过演武场,吹动墙角的杂草。
陈安顺闭着眼,感受着风吹过刀刃的细微阻力。
风停了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院外的宁静。
赵四跨进拱门,手里攥着一卷盖着红印的文书。
陈安顺手腕一转,乌鞘长刀滑入刀鞘。气机敛入丹田。
“统帅。”赵四双手把文书递过去。“宁川府署的调令到了。”
陈安顺接过来,扯开系带。
纸上寥寥数语。
派周子昂任清泉县令。陈安顺兼任县丞,第三军就地驻守。
陈安顺把文书合上,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。
派个文官来当县令,这是府署要收权。让自己兼任县丞,这是给个甜枣安抚。第三军不拔营,说明什么?
说明清泉县根本不是什么安稳大后方。
剑庐的紫发青年跑了,尸山的人还在宁川府外围游荡。这地方随时会变成绞肉机。府署把第三军钉在这里,就是当挡箭牌。
陈安顺把文书塞进怀里。
挡箭牌就挡箭牌,正合心意。
真要调回宁川府,自己还得处处受制于人。留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清泉县,县令是个文官,手里没兵。自己这个带兵的县丞,才是真正的土皇帝。
鳄龟肉还没吃完,清灵果还没消化,都需要时间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陈安顺看向赵四。“第三军接管城防。西大营那六千俘虏,挑身强力壮的编入辅兵。剩下的去修城墙。”
赵四领命退下。
陈安顺转身走向后院。
接下来的十天,方府后院成了一个吞吐气血的熔炉。
陈安顺动用县丞的职权,把清泉县库房里的百年老参、鹿茸,全搬进了自己的院子。
一口大铁锅架在演武场中央。
水烧得滚沸。
陈安顺把拳头大小的鳄龟肉扔进锅里。肉块翻滚,泛出白色的油脂。
他赤着上身,捞起一块半熟的龟肉,塞进嘴里大嚼。
肉质粗糙,带着一股腥膻气。吞下肚,胃袋立刻腾起一团火。
清灵果被他切成薄片,压在舌根底下。
纯阳之气轰然运转。
《白虎内力凝练法》在十二正经里疯狂冲刷。
每一天,两百一十七缕内力汇入丹田。
没有任何瓶颈。
只要有足够的血肉精华填进去,耄耋命格就能把它们一丝不落全榨成内力。
十天过去。
陈安顺站在铁锅前。
锅底已经烧穿,最后一块龟肉被他咽了下去。
丹田内。
七十束内力。
每一束都粗壮得发指,盘根错节地挤在一起,几乎要将丹田撑爆。
陈安顺握拳。
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。皮肤底下的暗红色光晕比十天前浓郁了一倍不止。
再过半个月,就能触碰到后天宗师的门槛。
“老陈。”
院门外传来一声呼唤。
徐良穿着一身崭新的伍长号衣,跨过门槛。
这十天,徐良没闲着。
他天天往城墙上跑,看骆岐那头巨型蜻蜓法器起降。看那些飞天遁地的手段。
陈安顺转过身,抓起搭在木架上的汗巾,擦了一把脸。
“有事?”
徐良走到太师椅前坐下。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叩击。
“这天下,要变了。”
徐良压低嗓音,身子前倾。
“古渚仙门既然出来了,以后这世道,就是仙人的世道。什么武道世家、江湖帮派,统统得靠边站。”
徐良顿了顿,视线直逼陈安顺。
“我想在清泉县,建个修仙家族。”
陈安顺擦汗的动作停在半空。
这老狐狸,嗅觉真毒。
别人还在为打赢了一仗沾沾自喜,他已经盯上了下个百年的牌桌。水帮大井头的格局,确实比那些泥腿子高出太多。
“你这把岁数,连二流都没圆满,修仙?”陈安顺把汗巾扔在桌上。
徐良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。
“所以我来找你。”
“我老了,拼天赋拼不过那些年轻人。但我有脑子,有人脉。只要能弄到修仙的法子,哪怕是个最烂的路子,我也能硬生生砸出一个清泉第一仙族来。”
徐良站起身,走到陈安顺面前。
“帮不帮忙?”
陈安顺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伙计。
这老友,有人情味,也有野心。自己能有今天,当初那三百两银子是关键的跳板。
“走。”
陈安顺抓起单衣披在身上。
“去见监军大人。”
方府东厢房。
房门敞开。
骆岐盘腿坐在蒲团上,手里悬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石。青芒在指缝间流转。
陈安顺带着徐良走到门外,拱手。
“监军大人。末将这老兄弟,想求一条仙道。”
骆岐眼皮都没抬。
指尖一弹,灵石没入袖中。
“七十岁的凡人武夫。经脉固化,气血衰败。修仙?”
骆岐嗤笑一声,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。
“仙门收徒,看的是灵根。他连最次等的杂灵根都算不上,拿什么修?”
徐良双膝一弯,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。
一言不发,头磕在地上。
陈安顺静静站着。
骆岐睁开眼,视线在陈安顺身上转了一圈。
“不过……”
骆岐站起身,掸了掸雪白的道袍下摆。
“仙门重开,需要人手。倾天老祖有法旨,要在短时间内,造出一万个伪先天。”
“步入伪先天,便有伪灵根,倒是能够转修仙道。”
一万个伪先天。
这几个字砸在院子里,徐良的肩膀猛地一震。陈安顺的呼吸也乱了半拍。
四大宗门压境,古渚仙门这是疯了。
“怎么造?”陈安顺问。
骆岐背着手,踱出房门。
“仙门千年积累,分出十分之一的底蕴,炼制精气丹。”
“凡人武夫吃下去,强行把气血推到一流、后天。再灌入一道先人道意。多试几次,总能砸出几个成品的伪先天。”
骆岐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良。
“用这种法子催出来的伪先天,路就断了。这辈子撑死也就是个练气境,永远摸不到筑基的门槛。你干不干?”
徐良抬起头,额头上沾着灰土。
“干!”
没有半秒犹豫。
练气境怎么了?路断了怎么了?
对一个原本没有武道前景的二流武夫来说,能成伪先天,能踏入练气境,多威风几十年,这就是天大的机缘。
这买卖,划算到天上去了。
陈安顺看向骆岐。
“监军大人。这精气丹,可有售卖?作价几何?”
骆岐停下脚步。
视线定死在陈安顺脸上。
一个摸到入微门槛的武夫,一个走真先天路子的怪胎。
这种人一旦突破,转修仙道,直通筑基。在仙门里,也是各峰抢夺的好苗子。
一瓶精气丹,换一个未来筑基修士的人情。
这笔账,骆岐算得很清楚。
骆岐手腕翻转。
一个白瓷瓶出现在掌心。
“谈钱,俗气了。”
骆岐把白瓷瓶抛向陈安顺。
“就当交陈统帅这个朋友。往后陈统帅若真能踏入筑基,别忘了今日这瓶丹药就行。”
陈安顺伸出右手。
五指收拢。
稳稳抓住白瓷瓶。
大拇指顶开红布塞子。
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瞬间冲出瓶口,弥漫在整个东厢房的院子里。
跪在地上的徐良死死盯着那个瓶口,喉结剧烈滚动,双手不受控制地往前伸出半寸。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