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学子话音未落。
崔青栀眼皮都没抬,手腕一翻。
三尺青锋出鞘半寸。
灰色的死亡雾气顺着剑刃轰然炸开,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剑芒,直挺挺劈向那二十多个金丹学子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。
只有纯粹的死寂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学子连法宝都没来得及祭出,护体罡气就像纸糊的一样碎裂。
灰雾入体。
他们感觉自己的寿元在这一刻被生生抽走了一截,手脚冰凉,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。
砰砰砰!
一连串的闷响。
二十多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被掀飞出去,砸在院墙上、地面上,摔得七荤八素。
崔青栀收剑入鞘。
雾气散去。
她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些鼻青脸肿的家伙,转身回院,重重关上了门。
院外死一般的寂静。
二十多个金丹学子躺在地上,捂着发青的眼眶和肿起的腮帮子,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。
死亡法则!
而且是融入了剑道的死亡法则!
这怎么可能?
崔青栀以前是什么水平,他们太清楚了。
那就是个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支脉。
现在呢?
一剑,秒了他们二十多个同阶!
“那马夫……”那个想假戏真做的学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声音都在发颤,“那马夫到底教了她什么?”
旁边那个叫崔石奇的胖子艰难地爬起来,摸了摸肿成猪头的脸,倒抽冷气。
“还叫马夫?”
胖子咬着牙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,“那他娘的是绝世高人!快走!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排队!晚了连洗脚的资格都没了!”
次日清晨。
崔氏学堂,东区。
陈安顺的静室门外,安安静静地站着两排人。
二十四个。
一个不少。
只是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二十四个人,个个顶着五颜六色的脸,有的眼眶乌青,有的脸颊高高肿起,还有的吊着胳膊。
但他们站得笔直。
连呼吸都压得很轻。
隔壁几个资深教导的学生路过,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。
“这不是昨天要去举报马夫的那帮人吗?”
“怎么全成这副鬼样子了?”
“不知道,怕是被谁套麻袋打了吧。站在这干嘛?负荆请罪?”
议论声飘过来。
那二十四个人充耳不闻,眼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静室木门。
日上三竿。
木门终于被推开。
陈安顺打了个哈欠,跨出门槛。
他刚准备伸个懒腰,动作就僵住了。
眼前黑压压一片猪头,二十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陈安顺退了半步。
这什么阵仗?
还没等他开口,最前面的胖子崔石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这一跪就像是发了信号。
扑通扑通!
二十四个人齐刷刷跪倒在地。
崔石奇连滚带爬地冲上来,一把抱住陈安顺的大腿,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。
“前辈!我们错了!”
崔石奇嚎得撕心裂肺。
“我们一直误以为前辈靠的大房关系当的教导,没想到您是有眼不识泰山……不对,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!”
“我们痛改前非!求前辈收下我们,让我们绑定教导关系!”
后面那二十三个人跟着疯狂磕头。
“对对对!我们痛改前非!”
“我崔石奇发誓!”胖子举起三根手指,指天画地,“入了陈门之后,一定好好修炼,绝对不给教导您丢脸!”
旁边一个瘦高个不甘示弱,挤开崔石奇,抱住陈安顺另一条腿。
“还有我!我保证将教导服侍得舒舒服服!”
瘦高个扯着嗓子喊。
“每日还能给三个师姐免费洗脚!端茶倒水!绝无怨言!”
陈安顺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?
免费洗脚?
崔婉翎她们要是听到这话,非得用冰雪法则把这帮小兔崽子冻成冰雕不可。
不过,陈安顺脑子转得飞快。
二十四个人。
全是金丹中后期。
要是全收下,加上之前的三个,那就是二十七个羊毛机。
崔氏命格的反哺比例是百分之三十。
这二十七个人哪怕每天只进步一点点,汇聚到他身上,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法则感悟。
送上门的买卖,不要白不要。
陈安顺踢了踢腿,没踢开。
“行了,都起来。”
他板起脸,语气平淡,“既然想入我门下,那就把规矩守好。去把身份玉简拿来,绑定吧。”
二十四人如蒙大赦。
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跑去登记绑定。
不到半个时辰,陈安顺腰间的教导令牌连闪了二十四下。
绑定完成。
正午时分。
静室里挤得满满当当。
崔婉翎、崔晚晴、崔青栀三人坐在最前面。
那二十四个新收的猪头学子,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后面,大气都不敢喘。
今天是陈安顺承诺的一年之期。
解答疑惑的日子。
陈安顺坐在蒲团上,看了崔婉翎一眼。
“冰雪法则五分,进度尚可。但你出招时,寒气外溢过多。”
陈安顺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粒冰晶。
“冰雪之道,不在于冻结万物,而在于剥夺生机。你将寒气散于体外,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浪费法力。”
他屈指一弹。
冰晶轻飘飘地落在地面。
没有寒气爆发,没有冰霜蔓延。
但那块青砖,却在一息之间,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。
连内部的灵气结构都被彻底冻死崩解。
崔婉翎呼吸一滞。
她站起身,恭敬一拜:“多谢先生指点!学生明白了,要将法则内敛于一点!”
后面那二十四个学子看傻了。
他们去听过其他二级教导的课。
那些合体境、渡劫境的教导,讲课都是云山雾罩。
“你要用心去感受冰雪的寒冷。”
“你要将自己的道行与天地相融。”
全他娘的是废话!
哪有像陈安顺这样,直接把法则的本质拆开了揉碎了喂到嘴里的?
陈安顺目光转向崔晚晴。
“音律之道,你入门了。但你的琴音,太重杀伐。”
陈安顺手指在虚空中拨动了一下。
铮!
一声极轻的鸣响。
没有杀伤力,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,却随着这一声鸣响,漏了一拍。
“音律,是拨动规则的弦。你一味追求杀伤,只会让琴音变得僵硬。试着去配合对手的呼吸,在他们换气的瞬间,拨断那根弦。”
崔晚晴若有所思,随即满眼狂热地点头。
最后,陈安顺看向崔青栀。
“死亡与剑道。你融合得不错。”
陈安顺没演示,只说了一句,“但你怕死。”
崔青栀浑身一震。
“你不怕敌人的剑,但你怕死亡法则反噬自身。你出剑时,留了三分力护住心脉。”
陈安顺靠在蒲团上,语气随意。
“死亡法则,向死而生。你连自己都不敢杀,怎么杀别人?”
崔青栀呆立当场。
半晌,她深深一揖到底:“学生受教。”
静室里鸦雀无声。
后面那二十四个学子,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。
深不可测!
这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!
三言两语,直指大道核心。
这哪里是二级教导能有的水平?这就算是一级教导,也未必能讲得这么透彻!
陈师真乃神人也!
崔石奇在心里疯狂咆哮。
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,这一年时间,他到底错过了多少机缘?
陈安顺没理会这帮人的震惊。
他抬起手。
六道圆满法则交织,银色的阵纹铺满整个静室。
灵犀启天赋玄阵。
“站进去。”
陈安顺扫了那二十四个人一眼。
有了前车之鉴,这二十四个人没有任何犹豫,争先恐后地挤进阵法中心。
银光淹没。
半个时辰后。
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。
“我……我竟然是炼器天才?”一个吊着胳膊的学子看着自己的双手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“阵法!我的天赋在阵法!我爹非逼我练剑,耽误了我三十年啊!”
“呜呜呜……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总是突破不了了……”
二十四个人,二十四个不同的天赋。
他们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齐刷刷地朝着陈安顺磕头。
如果说之前抱大腿是因为被打怕了。
那现在,就是发自内心的狂热崇拜。
改变命运!
这位陈师,凭一己之力,硬生生扭转了他们必将平庸的道途!
“行了,别嚎了。”
陈安顺摆了摆手,“知道了天赋,就滚回去修炼。一年后来见我。”
“是!陈师!”
众人整齐划一地大吼,声震屋瓦。
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。
静室很快空了。
只剩下陈安顺一个人。
他揉了揉眉心,正准备继续修炼。
门框边探出一个圆润的脑袋。
崔石奇。
这胖子去而复返,贼眉鼠眼地往里看了看,确定没人,这才蹑手蹑脚地溜进来。
“还有事?”陈安顺瞥了他一眼。
崔石奇搓着手,凑到陈安顺旁边,压低了声音,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谄媚的笑。
“陈师……”
胖子那双被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。
“学生刚才在阵法里,看到了自己的炼体天赋。学生对陈师的敬仰,犹如冥河之水滔滔不绝!”
陈安顺没接茬,端起旁边的茶碗。
崔石奇赶紧上前一步,凑得更近了。
“陈师,以您的惊世之才,只当个二级教导太屈才了!我崔石奇虽然不才,但在族里还是有点人脉的。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,透着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。
“我爷爷是真仙,这您知道吧?”
陈安顺喝了口茶,没搭理他。
崔石奇也不尴尬,继续说道:“我那爷爷最疼我。更关键的是,我有个姑姑!”
胖子两眼放光,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曲线。
“陈师,听我说。”
崔石奇斩钉截铁地拍了拍胸脯,“以您的才能,绝对足以娶我那天仙境的姑姑!我那姑姑,貌美至极,身材窈窕,放眼整个阴司鬼界,那也是无人能比!”
胖子凑到陈安顺耳边,语气极其笃定。
“只要您点个头,今晚我就去给您做媒!包您人财两得,一步登天!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