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财猛的一瞪眼，没等阿木古说完，便厉声打断了他。
他不紧不慢的掏着耳朵，像是嫌这话听着刺耳，掏完了，才随手弹去指甲上的污垢。
“还上个月的官价？你也不打听打听，如今这互市，到底是谁当家！”
冷哼了一声，王德财伸出手，直直的指着阿木古的鼻子。
“毛色乱成这样，还带着一股腥臭味，你也敢说是极品？”
“本官今儿体恤你们这些化外野民，算是做个善事。”
“三十张皮子，一口价！三石粗糠，再添半斤茶叶渣子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阿木古身后的十几个鞑靼汉子，听完这话，当场就吵了起来。
三十张极品雪狐皮，往常能换六十石精米，足够他们一个部落吃上大半个月。
可现在，到了王德财嘴里，竟然只剩下三石粗糠！
哪里是压价，这分明就是明抢！
“王大人，您这价也太离谱了！”
再也忍不住的阿木古，往前迈了一步，声音低沉，怒气却已经压不住了。
“天可汗陛下定了互市的规矩，说的就是公平买卖！”
“霍骁将军镇守居庸关的时候，我们该拿多少粮食，他从来没短过一分一毫！”
“您把价压成这样，叫我们怎么回草原？族里的老人孩子，他们吃什么！”
听见霍骁和天可汗这几个字，王德财的脸色，顿时阴沉下来。
他猛的逼近一步，扬手一巴掌，狠狠抽在了阿木古的脸上。
啪！
榷场内，那声清脆的耳光响，清清楚楚的传进了众人耳中。
阿木古被打的偏过头去，嘴角渗出一丝鲜血，可他两脚站的稳稳的，半步也没有退。
“你还敢拿皇上和霍将军压我？”
王德财指着阿木古的鼻子，越发肆无忌惮，扯开嗓子就骂。
“霍骁那个莽夫，几个月前就让皇上调回京城了！现在这居庸关，这互市榷场，本官说了算！”
“皇上远在京城，每天多少大事等着他，能管你们这群满身羊膻味的东西？”
越说越嚣张的王德财，索性伸手，一把揪住了阿木古的衣领。
“老子告诉你，如今互市的规矩，变了！”
“这三个月，你们这帮蛮子赚了多少？老子呢，还在关外喝西北风！”
“今天这批货，你卖也要卖！不卖，本官就治你个囤积居奇、扰乱互市的罪！”
阿木古身后的鞑靼汉子们，彻底怒了。
他们从前都是草原上最凶悍的汉子，虽然归降了大乾，可真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，谁也不肯任人欺负。
这三个月来，趁着霍骁将军回京，王德财一直在榷场里作威作福。
先是提高关税，接着又强行压低草原货物的价钱。
不想惹事的草原人，一次又一次的忍了下来。
可王德财不但没有收敛，如今竟然变本加厉，连他们熬过冬荒的救命粮都要克扣！
“狗官！你欺人太甚！”
十二岁的阿木郎红了眼，猛的从父亲身后冲出来，低着头，狠狠撞上了王德财的肚子。
王德财身子干瘦，被这个半大小子撞的往后踉跄了两步，没站稳，一屁股摔在土里。
“哎呦！反了！反了！”
疼的龇牙咧嘴的王德财，坐在那儿，指着阿木古父子嘶声叫喊。
“这帮蛮子要造反！给本官打！往死里打！”
十几个差役立刻举起水火棍，一听王德财发话，便争先恐后的朝阿木古父子扑了过去。
阿木古急忙把儿子拽回身后，眼看棍子已经落下来，他来不及躲，只能弓起宽阔的后背，硬扛了几下。
沉闷的击打声，接连传开。
阿木古闷哼了一声，嘴角流出的血更多了，可他死死咬着牙，始终不肯还手。
不能还手，他绝不能还手！
天可汗立过规矩，草原人若敢在大乾的辖境内动刀，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。
草原上，一家老小还等着他拉粮食回去，他不能只图眼前一时痛快，就毁了整个部落的活路！
“阿布！”
被父亲护在身下的阿木郎，哭的声嘶力竭。
周围的草原牧民全都攥紧了拳头，骨节捏的嘎巴作响，却仍旧死死站在原处。
每个人都在极力克制，胸膛剧烈起伏，通红的双眼，紧盯着那些不停挥舞棍棒的大乾差役。
王德财爬起来时，官服上沾满泥土，可看见阿木古挨打也不敢还手，他连疼都顾不上了，拍着衣裳得意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打！接着打！”
“什么狗屁草原勇士！在大乾的王法面前，你们连条狗都不如！”
板车前，王德财大摇大摆的走过去，抬起一脚，把车上的雪狐皮踢的散落满处。
“来人！这帮蛮子公然袭击朝廷命官，意图谋反！”
“他们的货，全给本官查抄了！一根毛都不许留！”
差役们一听有货可拿，立刻停了手，转身便去抢车上的皮子和风干肉。
阿木古猛的抬起头，双眼赤红，忍了又忍，到这时候，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。
那是全族人熬过冬荒的指望，货一旦被抢走，部落里不知道有多少老人孩子，要活活饿死！
铮！
人群中，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。
腰间那把不超过五寸的短刀，已经被阿木古死死握住。
天可汗定下的铁律，草原人只准佩戴五寸以下的切肉短刀。
可现在，这把平日用来切肉的刀，已经被他拔出了一半。
紧接着，阿木古身后的十几个鞑靼汉子，也全都按住了腰间的刀柄。
周围数十个草原牧民见状，纷纷伸手，拔出了随身的短刀。
上百双眼睛里满是怒意，死死盯住王德财和那些差役，谁也没有再退让的意思。
方才喧闹的榷场，忽然安静下来。
王德财脸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望着那些已经出鞘的短刀，再看看面前这群眼神凶狠、满身旧伤的汉子，他的双腿，终于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们想干什么！”
王德财一边往后退，一边躲到差役身后，嘴上还在逞强，声音却已经发颤。
“拔刀……你们这是找死！本官马上调城防军来，把你们全都当场格杀！”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