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淮端坐于木椅之上,一身深色中山装穿得一丝不苟,袖口扣得严丝合缝。他年岁四十有余,面容清瘦沉稳,眉眼狭长,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深不见底的阴翳,常年隐忍布局、负重筹谋,让他周身自带一股沉冷威压。
此刻他脸色沉得发黑,整张脸冷硬如铁,眉宇间戾气沉沉,周身气压低到极致。
桌上泡好的热茶早已彻底凉透,氤氲的热气散尽,只剩死寂的水汽。
不多时,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利落、仓促,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散漫。
李泽推门而入。
他比周淮年轻不少,三十出头,身形挺拔,眉眼锋利,神色桀骜。
一身干净的工装褂子,看着像寻常工厂职工,脸上带着年轻人的锐气与傲气,从表面上看,完全看不出他阴狠的个性和隐藏的身份。
他进门见屋内气氛凝重,周淮一言不发、脸色阴沉,心底已然猜到缘由?
可他却半点收敛认错的意思都没有,反倒脊背挺直、神色坦然,甚至带着几分不服与委屈。
他站在桌前,不主动开口,只静静立着,等着对方问话。
周淮抬眼,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他,没有多余铺垫,嗓音低沉冷硬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最近满城关于苏满的流言,是你做的?”
一句问话,没有波澜,却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李泽也没有犹豫坦然点头,他知道周淮做事一向谨慎,如果没有查到证据,绝对不会这么贸然的诘问他。
他语气干脆,毫无愧色。
“是我。”
得到确认的瞬间,周淮心底积压的怒火彻底绷不住。
他抬手猛地一扫桌案。
“哐当——!”
冰凉的搪瓷茶杯瞬间被扫落在地,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,杯身磕出细密裂纹,残存的凉水溅开一地,碎裂的声响在寂静屋内格外刺耳。
“谁让你擅自做主的?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,针对他们的计划,所有都要经过我来点头,需要我这边统一规划安排,统筹所有事务,可你却阳奉阴违,做出这种的事来!你还把我放在眼里了吗?”
周淮陡然沉声开口,声音冷得刺骨,眼底戾气翻涌。
“你把我的话,当成耳旁风了?还是你觉得你已经翅膀硬了,不需要听从我的命令了,能够自立山头了!还是你觉得现在你就可以当我的老大了,我现在还要去听你的话!”
他执掌这边的势力多年,最忌手下自作聪明、私自妄为。
暗处蛰伏的势力,最经不起贸然出手、无端暴露,一次私自行动,就可能打乱全盘布局,甚至动摇多年根基。
换做旁人,早已吓得心惊胆战、低头认错。
可李泽半点不惧,反倒微微抬眸,眼底满是不服气的执拗,语气带着浓烈的辩解与不甘。
“老大,我不觉得我做错了。”
“我是擅自行动,可我不是胡闹!”
他往前踏出半步,语速稍快,句句带着自负。
“苏满近期风头太盛,借着救陆老一事彻底立住名声,有贺老撑腰,这次又救了陆老,陆家的势力也非常的大,陆家人也会因为他救了陆老师,对她十分的感激,再任由她发展下去,她在京中医学界、上流圈子只会越来越稳、越来越受人敬重!”
“到时候我们不论是针对他也好,还是给她做局,会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你会变相的保护到她,那以后岂不是会变得越来越困难!”
“我们趁她根基未稳,散播流言折她名声,成本最低、风险最小,就算不能彻底扳倒她,也能埋下污点、惹人猜忌,打乱她的节奏!就算最后没能成功,也算不上什么大错!做我们这一行的,哪有次次稳赢?事事怕失手、怕风险、怕出错,那我们什么都不用做,直接蛰伏等死就够了!”
周淮死死盯着他,眉心狠狠蹙起,眼底满是失望与凝重。
“你只看到风险小、成本低,你有没有想过,一旦追查溯源、露出马脚?一旦惊动军方排查、引来彻查?你这一次贸然行事,差点打乱我所有布局!”
“可结果并没有暴露!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!”
李泽依旧不服,语气愈发执拗,甚至带上了几分隐隐的质疑。
“老大,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,你到底怎么了?”
他看着自己一手带大、敬畏多年的上司,眼底的敬重一点点褪去,染上失望与不解。
“以前的你,从来不会这般畏首畏尾、瞻前顾后!你带我出道,教我布局教我隐忍,可从前的你,敢赌敢拼、杀伐果决!”
李泽胸腔起伏,压不住心底的想法,索性直言道出多年心底对比。
“我至今记得第1次你带着我布局设局的时候,那是一场跨城疫病布局!那是你最漂亮的一次手笔!我们暗中投放国外总部研究出来的病毒,当时我们隐匿源头、散布传播,短短半月蔓延数城,人心惶惶、秩序大乱,几乎动摇几个省的根基!”
说起过往的“功绩”,李泽眼底燃起狂热的亮色,语气愈发激动。
“那一次,局势完全在我们掌控之中!只要再多几日,只要没人阻拦,我们就能立下天大的功劳!”
“要不是当时遇到了两个多管闲事的医生,不眠不休、以身试药、日夜钻研,硬生生拼尽全力配出总部都还没有研究出来的救命药方,阻断了疫病蔓延!那次行动,我们肯定就成功了!虽然那次咱们失利了,但是当时造成的后果也是十分的重大的,影响还特别的深远!”
说到此处,李泽语气满是不甘与讥讽。
“不过当时那两个医生也特别的可笑,他们拼尽全力救人、耗尽心血,最后落得什么下场?全程高强度试药、透支身体、感染隐患缠身,最后双双积劳成疾,没能熬过寒冬,直接倒在了寻药救人的路上!连一句像样的嘉奖、一份安稳的善后都没有!”
“听说他们当时还有个年幼的女儿,只是因为他们碍了某些人的眼,连最后该得的荣誉都没有得到,我真不知道那些人图什么?”(记住本站网址,Www.WX52.info,方便下次阅读,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,就能进入本站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