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无人知晓的过往，被他亲口道出，字字冰冷，带着讥讽和嘲笑的意味。
只是他还不知道，有时候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，兜兜转转，有些欠的账总归会还的，而有些时候事情又会回到原地。
不是不报，只是时候未到。
而那些他们以为无人铭记的无名英雄，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价值。不需要那些所谓外加的光环和荣誉，他们无怨无悔的，顺着理想走到人生的终点，不需要别人觉得值得，只需要自己能对人生说上一句不后悔，再轻轻的画上一句句号，就已经十分圆满。
李泽深吸一口气，将心头多年的惋惜与不甘压下，再度看向周淮，眼底的质疑愈发明显。
“那时候的你，多果断、多凌厉、敢打敢拼！可自从对上盛骁之后，你就变了。”
“盛骁的确心思缜密、行事凌厉、个人能力十分的强，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、一支部队！你何必处处避让、步步隐忍？这也不敢动，那也不敢试，次次畏手畏脚！”
他语气直白，毫不避讳。
“老大，我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想，是不是你年纪大了，锐气磨没了，胆子变小了，再也没有当年的果决魄力了？
为什么咱们的行动越来越受限了，要是这样下去，咱们的空间会被无限的挤压缩短，到最后还有咱们的容身之地吗？
今天我说这话也不是为了我自己，更是为了咱们这么多兄弟们都是拿着命在这儿赌前途。如果你一直不给我们一个说法，就要我们不断地蛰伏等待。那我相信不仅是我，大家所有人都会生出疑问？”
这番话，尖锐、直白，句句戳中要害，带着下属对上司最直白的质疑与不满。
屋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窗外秋风萧瑟，吹得枯枝摇晃，屋内的压抑沉郁，几乎让人窒息。
周淮静静看着眼前桀骜自负、满心浮躁的手下，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。
他不怪李泽莽撞，却痛心于所有人的盲目傲慢。
他在这行接触的太久，眼看着历史的变迁，人民生活的变化，他其实早有感触和预知，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，而且他也没有人能说。
近些年来，他们暗处势力屡屡失利、频频受挫，大大小小的失败叠加，早已让潜藏在国内的暗桩人心浮动、根基不稳。
明面排查越来越严，军方管控越来越密，群众防范意识越来越高，他们的生存空间早已越来越窄。
最重要的是国家不断的繁荣发展起来了，那么国家的建设越完善，他们的藏身之地便越小。
每一次失利，都是对残存势力的一次重创。每一次贸然暴露，都可能引发连锁彻查，让多年蛰伏的暗桩尽数倾覆、连根拔起。
周淮缓缓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沉沉的无奈与清醒。
他声音沙哑疲惫，却字字清醒。
“你以为我是怕盛骁？你以为我是老了、怯了、没了锐气？”
“我不是怕他，我是怕全盘皆输。我身上不仅背着我自己的命，还背着这么多弟兄的命和前途，每一次决策都是关乎他们的性命的，我必须要考虑清楚！”
他看着满脸不服的李泽，耐心道出自己所有顾虑，语气沉重万分。
“你们只看得见从前的胜仗，记得住曾经的风光，却看不到次次失败背后的隐患。你们总觉得对手只是运气好、只是侥幸胜出，从不正视对手的实力，从不反思自己的疏漏。你们傲慢、浮躁、急于求成、贪功冒进！”
“所有人都活在过去的功绩里，盲目自大，觉得我方无所不能，失败只是偶然、对手只是侥幸。”
周淮眉心紧锁，眼底满是忧虑。
“再这样下去，不用别人围剿，我们自己的浮躁与傲慢，迟早会把所有人带上绝路。”
可他心底清楚，这番肺腑之言，说了也是白说。
底下这群被旧日胜利冲昏头脑的手下，根本听不进劝。
在他们眼里，他现在的谨慎隐忍，都是怯懦胆小。
用心布局蛰伏，也都是畏首畏尾，而提前做的那些风险预判，都是多余多虑。
李泽闻言，依旧满脸不以为然，只是抿紧唇，不肯再辩驳，心底依旧认定，是周淮太过保守多虑。
看着他眼底未消的桀骜与不服，周淮压下心底所有疲惫，神色骤然重新冷硬下来，语气严厉郑重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李泽，我最后警告你一次。”
“如今我还坐镇一日，我就有一日话语权，所有人必须听令蛰伏、统一布局、不许私自妄动。”
“你这次私自造势，我暂且压下，不予追责。但仅此一次，下不为例。”
他眼神锐利如刀，沉沉锁住对方。
“我知道底下人心浮动、急于立功、不甘蛰伏。一直被动暗藏、毫无动作，只会让众人心思杂乱、私自揣测，更容易贸然出手、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会尽快安排新的布局，重新准备新计划，给所有人安排任务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，谁敢再自作主张、私自出手、打乱全盘节奏，一旦出了事，谁闯的祸，谁全权担责，绝不姑息！”
李泽闻言，心底虽依旧不服、依旧觉得上司太过谨慎保守，却也不敢再公然顶撞，只能低头沉声应道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只是那低垂的眼眸里，半点悔改之意都无，依旧藏着不甘、浮躁与隐隐的执拗。
屋内再度陷入沉寂。
一地碎瓷凉水，满室沉冷压抑。
周淮望着窗外沉沉秋光，心底满是无尽的无力。
人心浮躁、手下傲慢、局势紧绷、前路难测。
他明知前路凶险、隐患重重，明知众人心态早已偏离，却只能独自扛下所有压力，一边压制内部躁动，一边抓紧暗中布局。
暗处的风雨，看似暂时平息，实则早已暗流汹涌、蓄势待发。
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，他只能凭借多年的经验，赌一赌。
的确正如李泽所言，没有什么事情是稳妥的，尤其是他们做这行的，拼的就是对方的耐心和细心。（记住本站网址，Ｗｗｗ．WX52．info，方便下次阅读，或且百度输入“ xs52 ”，就能进入本站）